不过是数个时辰前发生的事,却恍若隔世。
可惜我偏偏记得皇太极的满腔震怒,记得他抬起的脚正落在我小腹上,记得我狠狠倒地。
见我痛苦地卧倒在地,皇太极仍旧不满意,一脚踩在我腹部,用力地碾压。
直到我煞白了脸,他在我身边念咒般说着些叫我目眩神晕、心如刀绞的话:「海兰珠,你不过是七分像她,偷了合该属于她的恩宠,可别再不识好歹。」
我蒙了,这一切是怎么了?
我不是大清最得荣宠的女人,我不是盘踞在他心头的宸妃吗?
万千宠爱,柔情似水,通通就随着一幅画灰飞烟灭了?
我听不清,也不愿听清他的言语,只能感知双腿间黏稠殷红的腥热,双目中痴痴傻傻的失神。
「你再像乌林珠,也只是只宠物。」他依旧用着力,「你的命,可比不上她的画。」
我突然笑了,突然希望他再用些力,最好能立时杀了我。
夫君惨死,兄长吴克善把我当一件精美的礼物。如今这个礼物的获得者,他也要将我弃如敝履。
直到我的血渗在了他的脚边,皇太极才终于放过我:「别有下次,海兰珠,别让朕动了杀你的心思。别逼朕,凭你这张脸,朕还真有些舍不得。」
我命大,太医说我无碍,孩子也好端端地还在。
哲哲嗔怪我有孕为何不一早说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如梦初醒,在崇政殿外求了七日,皇太极终于肯见我。
我终于懂了,生下这个孩子的资格不是为人母的权利,而是皇太极的恩赐。
纵然他对我百般无情,我还是得卑贱下流地讨好他,求他把孩子留给我。
我叩首,哀求,跪在他的脚边。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我。
「不行,海兰珠,不行。」他一字一顿。
「就让他做个平民百姓,不用当皇子。求你,哪怕将我们母子逐出盛京,哪怕也毁了我这张脸……」
他突然扼住我的脖子,生生将我拽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毁了这张脸?」
「好,我不毁,我都听你的,我好好伺候你……」我语无伦次起来。
他的案上是努力修复好的乌云珠遗像,果然是相似,颜扎殊兰最多五分像,我得有八分。
「海兰珠。」他另一只手摸着画上乌云珠静止的笑靥,「你知道,乌林珠是怎么死的吗?」
他收紧了手下的力道。
仿佛,是我害死了乌林珠一般。
5
翠珠儿被丢进了关雎宫的枯井。
太医院送来药,我一口不敢碰,生怕喝完就要失去肚子里的小生命。
三个月后,皇太极告诉我,他改变了主意。
条件是,他要我解决了大玉儿的孩子。
「你说巧不巧。」皇太极调笑地看着我,「科尔沁女人的肚子这么多年没动静,如今却扎着堆闹身孕,搅得朕头大。」
他不想后宫有科尔沁的子嗣,可如今正是战场胶着的时候,他必须要联合科尔沁的势力。
借我的手,他才能干干净净。
我点头说好,找出那把久违的刀刃,擦拭掉上面干涸的血迹。
皇太极满意地拍拍手:「好,海兰珠,朕等你给自己谋的生路。」
趁他转身欲离前,我一把拉住了他。
刀尖抵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我的手在发抖:「皇上,这一刀捅下去,求你赐大玉儿母子平安。」
他的笑容慢慢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