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珠死了,死了很多年。」我们对视着,「你连你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了。」
「那也是因为科尔沁逼我……」
「不是。」我摇头,「是你不愿护她。」
皇太极迷迷蒙蒙地看着我,随后抱我摇摇晃晃往床上去:「别说胡话了,太晚了乌林珠,你大着身子呢,你要早些就寝。」
乌林珠乌林珠,我一刻也不愿再听到这个名字。
我终于抬起手,闭着眼划过,金钗刺穿皮肉的声音,点滴的血溅到我脸上。
皇太极意料之外地捂住脖子,踉跄之下一松手,我沉沉坠到地上。
「乌林珠,你干什么?」他怒道。
「我不是乌林珠。」我护住肚子,咬着牙回应他,「我是海兰珠,是你的宸妃海兰珠!海兰珠恨你,想杀了你。」
「海兰珠?」他终于叫了一遍我的名字,「海兰珠……你没事吧?」
他把我抱回床上,然后在关雎宫里,自己给自己止住血包好伤。
我那点气力,只够破一层皮,谈什么要他的命。
皇太极的酒终于醒了,他对着镜子左瞧右瞧,然后扭头问我:「你来给朕看看,这口子明显吗?」
我缩在床上不肯动。
他急了,啧啧舌走过来,把脖子上的血口正对着凑到我面前:「朕要是就这样出去了,被旁人瞧见,你背上的就是刺杀皇帝的罪名!」
他戳戳我的心口,「别说你,整个关雎宫,整个科尔沁,都得为你的任性陪葬。」
我抱着双腿,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身子。
皇太极抿着嘴,长出鼻息,散去他的微微怒意。
他自己去找了个皮毛围上脖子,放柔了声:「你看看,这样呢,这样还能看见那道口子吗?」
我摇摇头,看都不愿看。
「那就好。」他披上外衣,转身欲离,「你好好躺着,朕去找御医来看看你的胎。」
我不知哪来的倔劲,仿佛一道血口子不过瘾,非要逼他亲手杀死我才算完。
他不恼,我硬要逼他恼,于是抢到他面前,拾起地上带血的金钗,当着他的面撅断,狠狠将他心上人破碎的遗物掷到他脚边。
「你干什么!」他终于恼了,捡起簪子,宝贝一般攒在手里,任凭锋利的尖头划破他的掌心,「海兰珠,你现在像个疯子!」
「皇上也像。」我何止像疯子,「我为皇上而疯,皇上为乌林珠而疯,我们都像,谁又比谁强呢。」
我不知道皇太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关雎宫,只觉得耳边是叫人发麻的静谧。
静谧是这个囚笼诅咒般的歌声,环绕着我,也折磨着我。
那日之后,他善心大发,突然撤去了令人作呕的乌鸡汤,让关雎宫的一切顺着我的心意来。
他时不时派来哲哲和大玉儿同我作伴,哲哲悉心照拂着我的衣食,大玉儿同我从科尔沁草原畅谈到盛京皇宫。
大玉儿还和我说了很多前朝的事儿,说皇太极打仗的惊险,说大清对天下版图的割据。
她说皇太极的毕生所愿,就是让天下尽归大清,为此,皇太极不惜牺牲掉一切,包括乌林珠。
可当我问起大玉儿,乌林珠到底是怎么死的,和科尔沁又有什么瓜葛,她却怎么都不肯多说。
这就像是盛京皇宫收在盒子里的秘密,被每个人讳莫如深,仿佛一打开,就是茹毛饮血的悲剧。
可哲哲也好,大玉儿也罢,有句话她们都会一遍遍告诉我:「不要任性海兰珠,你要听话,要讨他欢心。你是宠冠六宫的宸妃,是科尔沁的女人。你的身上,背负着全族的兴衰。」
7
七月里,这种兴达到了极盛。
皇太极开拓疆土,雄踞东北。与此同时,拥有科尔沁血脉的八皇子诞生。
我生育那天,在寝宫里哀号了整整三个时辰,双腿间血流不止,呼吸越来越困难,周身的疼将人席卷,甚至分不出是哪处痛得更厉害些。
我无力地在榻上蹬着双腿,皇太极不顾阻拦冲进寝殿。
「海兰珠,海兰珠。」他隔着帘幔一遍一遍叫着我,「你听朕说,你是朕的女人,是科尔沁送给朕的礼物!你必须得好好活下去,你得和他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