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你们谁都没有提那场比试。谁都没有提雷恩。你们光着身子坐在浴池里,你帮她冲洗头发,她帮你擦背。你问她‘你以后还会这么用力打我吗?’她说‘看你表现。’你问她‘什么表现?’她说‘少在他面前笑。’”
“从那以后,你真的不在他面前笑了。是因为你知道——她真的会打人。”
莫甘娜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幸灾乐祸的愉悦。
“你知道她记忆里最酸的一幕是什么吗?”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
“雷恩考进骑士团的那天。”莫甘娜说,“听说你在公主府里转了三圈,不知道要穿什么衣服去观礼。你换了四套,最后选了最素的那件——藏青色的。因为他说他喜欢看你穿素的衣服。”
西尔维娅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站在看台上,他进场的时候,你的手攥着栏杆,自己都不知道。他通过考核的时候,你跳了起来,旁边的骑士被你吓了一跳。你笑了——你很少那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边那个酒窝露了出来。你想冲下去找他。”
莫甘娜停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但艾琳比你快。她第一个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上。他脸红了。你站在看台上,把手里的花扔了。你发现你准备的花,和她手里拿的那束一模一样。艾琳注意到了。她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她拉着雷恩走了。”
莫甘娜的尾巴在西尔维娅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一个人站在看台上,风吹过来,把你那束被扔掉的花吹到了地上。你没有捡。你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后来你回了公主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第二天你见到艾琳,笑着跟她说‘昨天那个魔法好厉害’。你一个字都没有提花的事。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西尔维娅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睑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她没跟你说对不起,因为她不觉得对不起你。那是她的骑士。你藏在心里的那个人,是她从六岁就开始养的。你只是比她晚认识了几年。”
莫甘娜直起身,松开西尔维娅的下巴,退后一步。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地上那个银白色短发、满身伤痕的女人。
“你为她做了一切,她把你的心看得一清二楚,但只有雷恩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让过你一次。因为在她心里——他是她的,她不会把骑士让给你。”
“所以,”莫甘娜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西尔维娅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毒蛇的吐信。
“既然你这么爱他——就让他亲手杀了你吧。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她转身,走到雷恩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雷恩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莫甘娜从身后拿出了一把炼金刻刀——普通的刻刀,没有符文,刀刃很薄很尖。她把刻刀塞进雷恩的手里,然后拉着他,走到西尔维娅面前。
“雷恩,”莫甘娜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秘密,“帮姐姐杀死敌人吧。”
她指着西尔维娅。
“杀了她。”
雷恩低头看着手里的刻刀,又抬头看着西尔维娅。
雷恩举起了刻刀。西尔维娅闭上了眼睛。
雷恩猛地转身。
刀尖刺进了莫甘娜的胸口。
不是西尔维娅的胸口。
是莫甘娜的。
那把薄薄的、尖尖的、没有符文的炼金刻刀,从莫甘娜左胸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刺了进去。
斜着往上,刺入心脏的方向。
骑士团教过他这个。
如何最快地杀死一个人。
莫甘娜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紫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的瞳孔放大了。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雷恩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他的眼睛里有泪,但那些泪没有掉下来。他咬着牙,把刻刀又推进了一寸。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她的骑士。我答应过她——我会变强,然后给她报仇。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会去找她。”
莫甘娜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那种“被背叛”的难以置信。有的只是一种奇怪的、安静的、近乎释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