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刻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他记得那个骑士团的教官说过:如果你被俘虏了,与其被折磨致死,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原来可以用在这里。
刀尖刺破了衬衫,刺破了皮肤。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他闭上眼睛,准备用力——
然后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一只手握住了刀刃。
紫色的手,有着黑色利爪的手,稳稳地攥着刀刃,刀尖刺进了她的掌心。
紫色的血液沿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雷恩猛地睁开眼睛。
莫甘娜站在他面前。
她的右手握着他刺向自己心脏的刻刀,刀刃嵌在她的掌心里,紫色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她的左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动弹不得。
西尔维娅的太刀已经举了起来,银白色的魔力重新凝聚在刀身上,但她没有砍下去。因为她看见了莫甘娜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戏谑,没有残忍,没有轻蔑,没有任何属于魅魔的东西。
有的只是泪水。
淡紫色的泪水从金色的眼瞳里涌出来,顺着紫色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和紫色的血混在一起。
“傻瓜,”她开口了,声音不是魅魔的低沉,不是艾琳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真的、藏在所有声音下面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雷恩的大脑一片空白。“你——”
莫甘娜松开了握着刀刃的手,退后一步。刻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刃上沾着紫色和红色的血。
纯黑色的胶质从魅魔皮的每一处开口——领口、袖口、下摆——同时涌出,无声地、缓慢地,像墨汁从破裂的容器中渗出来。
暗紫色的魅魔皮在她脚下像一件被抽空了填充物的外套,一点一点地塌缩、瘪下去。
翅膀软塌塌地垂落,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羊角从头顶滑落。
黑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滩,在月光下涌动、凝聚,重新塑造成人形。
她站在那里。
纯黑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纹理的黑色胶质人形。
魅魔的皮空荡荡地堆在她脚边,像一件被丢弃的戏服。
西尔维娅的太刀停在半空中,她的瞳孔放大了,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有过的表情——震惊,纯粹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黑色的人形站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层黑色胶质照出一种幽暗的光泽。
她的轮廓——不是模糊的、没有五官的。
她有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和艾琳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是纯黑的,质地是光滑的胶质。
她的身体曲线和艾琳完全一致——脖颈的弧度、锁骨的凹陷、胸前的饱满、腰肢的收窄、髋部的展开。
像一尊用黑色玻璃钢铸造的等身雕像,只是它是活的,会呼吸。
黑色的人形对着雷恩。黑色的嘴唇动了动——那张脸和艾琳一模一样。
“雷恩。”
雷恩的嘴唇在发抖。
“你还认得我吗?”她问。声音在发抖。
雷恩盯着那张黑色的脸,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那两片黑色的嘴唇。
他想起这张脸曾经对他笑过——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一点点的、不完美的、真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