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娘强忍着怒气,“平儿哪里好了?他现在在医馆,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伤,钱妈,你难道没发现有人欺负他?”
钱妈想反驳,见她身后跟着冷脸煞神似的裴玦,又改口道:“平儿那孩子乖巧,平时从不多麻烦旁人,而且这里孩子多,我一个人也看顾不过来,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他受欺负了也没和我说啊,不如你去问问那群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窈娘气冲冲来,本来想把欺负平儿的人都揍一顿才好,但到后院见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时,又深觉一阵无力。
平儿的床上散着几件他的衣裳,已经被人翻得乱糟糟的了,被褥上全是脏水。
李窈娘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直勾勾盯着她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攥着的,是她给平儿的钱袋,“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孩子大概十来岁左右,闻言,将钱袋塞到袖子里就想跑,被守在门口的裴玦一把提住了后领子。
那孩子对着裴玦拳打脚踢,嘴里面脏话不断,被裴玦甩到地上,吃了痛,才知道怕,急忙解释道:“我没打他,我就拿了钱,你们要我还给你们就行了!”
说着,那个带着黑黢黢手印的钱袋子被丢到了李窈娘的脚边。
吴趣撸着袖子要去教训他,“你这小子,你都敢抢钱了,不是你欺负的还能是谁!”
裴玦注意到,这里的孩子都目光闪烁起来,他沉声开口,“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这里的孩子都欺负过平儿。
吴趣也呆住了,他看着满屋大大小小的孩子,手又收了回去。
裴玦看向李窈娘,“你想怎么办?”
李窈娘沉默着将钱袋子捡起来,看了眼,里面只少了几个铜板,“还能怎么办……给平儿收拾东西吧。”
她把平儿的衣裳都捡起来,发现好几件稍微新一点的衣裳都被撕坏了,棉衣也被泼了水,还有一股馊味。
裴玦翻开平儿的被褥看了眼,就连被子里面都少了一大块棉花,应该是被掏空了。
“再买新的吧。”
李窈娘难得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走过来,怯生生拉了拉李窈娘的衣袖,“你是平儿的姑母?我听他说过你,你可不可以把我也带回去?我很听话的。”
他说着,周围的孩子们都看了过来,跃跃欲试。
李窈娘低下头,问他,“那你打过平儿吗?”
那孩子收回了手,又回到了人群里。
吴趣忍不住低声骂,“一群小兔崽子。”
裴玦最后看了眼这群孩子,对李窈娘,“走吧,平儿应该醒了。”
走出来后,李窈娘的心情很复杂,其实她应该去给平儿出一口恶气的,但她下不了手。
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做了恶,但每一个都那么可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钱妈早就在前面等着了,见三人出来,叹了口气,“我们这儿的条件你也知道了,不是我不看顾着平儿,是我真的没办法,县里面每年只给那么一点银子补贴,我一日也只有二十文的工钱,能让他们每餐吃上饭就不错了。”
她话是这样说,但她却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若不是裴玦知道每年县里面都会将济安堂里孩子的数量上报,恐怕还会信以为真。
李窈娘没有理会钱妈,吴趣倒是想说些什么,见两人都没说话,便也没开口。
拐出济安堂,裴玦忽然拉住李窈娘,“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不管大小,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吴趣急忙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都会走路会说话了,现在不吃教训,以后肯定还要欺负人!”
李窈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见裴玦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请他们吃点泻药吧。”
李窈娘眼睛一亮。
钱妈没想到李窈娘不仅没怪她,还给济安堂送了两斤肉。
她心里得意,暗道李窈娘是个钱多没地方花的蠢货,将两斤肉昧了一斤半,然后剩下的半斤剁成馅,和几根萝卜一起煮,准给那群孩子们明日当团圆饭。
于是乎,当天夜里,钱妈家开了顿大荤,全家人吃的满嘴流油,然后半夜里将茅房都差点挤炸。
第二天,钱妈一脸虚脱,臭气熏天来到济安堂,做饭时忍不住又偷藏了一碗肉,没一会儿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她和一群孩子抢茅房,被推到粪坑里呛了好几口,还没等从坑里爬出来,官府来人,说她偷油水,把她又请到牢房里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送完肉后,李窈娘觉得出了口恶气,又有点后怕,“应该不会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