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呈现出迷醉的姿态,将这熏人的血腥味当成了绝顶的佳酿,不愿浪费分毫地吸入肺中。
他双手捧过一个脏旧的陶碗,虔诚地看着那伤口涌出的血液,整个瞳孔都被那流动的赤焰吸引住了。
“啾……”
明月白净的身体上裹了一层泥浆。老人那一下并未收力,摔得它五脏六肺都疼的厉害。
可是如果自己不去阻止这个恶妖,贺玠真的就会死了。
未开灵识的幼妖并不能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深层含义,明月只知道它想要去救这个养护自己的人,不惜任何代价。
“怎么这么慢?”老人不悦地看着缓慢流出的血浆,想要用刀将那个伤口再开一笔。
贺玠的脖子上本就有一条浅红色地疤痕,那是在裴尊礼威胁中留下的。而现在,那横亘的浅红色上又多了一条深邃可怖的伤口,直通他脆弱跳动的脉搏。
“反正都是死人一个了,大不了我再抓一个替补你便是。”老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扬起尖刀,狠戾地朝着贺玠的脖颈捅去。
“啾!”明月凄厉地大叫,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残酷的一幕。
扑哧——
利器破开皮肉的声音划过耳边,湿热的液体溅在了明月的身体上,它发着抖睁开了眼睛,却并没看到想象中贺玠惨死的绝境,反而看到了一截喷洒着腥臭血液的手臂。
手臂上的皮肤黝黑粗糙,爬满了树纹般的皱纹。
是那个老人的手臂。
“真是够了……”贺玠一只手强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握着茶壶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就知道这老头不对劲,还好留了一手。”
贺玠不清楚老头使了什么晕眩类的妖术,现在脑袋还是飘飘然找不着北。
先前,他在看到这位对崎岖山路如此娴熟的老人因石板滑倒后心下就已经生疑了。要怪也怪这老头装得太过生硬,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摔倒在自己面前,生怕自己看不见那样去模仿可怜的老人博取同情。
“我还想着,要是你真的是个寻常老人,我视而不见就是罔顾人伦……看来是我多虑了。”贺玠一句话三喘气,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
“明月,你快跑,我……”
一个“我”字还未说完,贺玠就再次栽倒在了地上。
就算他防住了老人的一次袭击,可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半吊子斩妖人的事实。
什么防御术也不会的斩妖人,就算知道那是陷阱,也还是无法抽身。
老人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断臂,脸上没有扭曲的愤怒也没有痛苦的狰狞,反而是一片诡异的麻木。
他半跪在地上捡起自己的手臂,僵硬地将它往断面上怼去,似乎这样就能修补好残缺的肢体。
“奇怪,怎么接不上去?”老人喃喃自语,麻木不仁的眼神也在一次次重蹈覆辙后变得暴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连喊两声,唾沫横飞道,“只要我吃了你,你身上的煞气一定能让我恢复到曾经的力量!”
状若疯癫的老人迫不及待地挤压着贺玠脖颈上的伤口,想让那血液流得再快一点。
滴答滴答——破碗中血液晃荡,贺玠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失。
“只要能将这些血融进我的汤药里,我就能……”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茅屋破败的窗户处破窗袭来。那老人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雪白,两只眼睛就被尖锐的兽爪戳破致盲,喷涌的血浆汩汩流出。
“啊!”
凄厉嘶哑的尖叫震彻了山谷。断臂都没能让他疼痛的老人蜷缩在地上翻滚,两行血迹顺着眼眶留下,冒出缕缕白烟。
“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百年大妖呢,原来就是个妖丹半毁的老头子。”
白发的少年用两只十根利爪死死地桎梏住老人的脖子,浅金色的竖瞳倒映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而那畏惧的叫喊却成了让少年愈发兴奋的猛药,十指用力地聚拢。
“救……”老人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声,双眼缓缓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