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痛,多谢宗主大人相救。”贺玠摇头抬眼,穹色的瞳孔周边围了一圈晶亮的泪液,看上去毫无说服力。
“抱歉,平日都是这般为弟子放血疗伤,若是阁下疼痛难忍……”裴尊礼颔首看向他,却在双目对视的刹那凝住了气息,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静止在了那一刻。
“你……”
裴尊礼突然抓住了贺玠的手腕,往日矜贵自若的模样在看到那双泪眼的瞬间溃不成军,近乎疯狂地将那手腕拉向自己,用力之大想要让他融于自己的骨血。
而贺玠自那宗主握住他的手腕时,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脑袋嗡嗡作响,两只眼睛空白茫然地看向尾巴。
“你到底……你到底是谁?”
裴尊礼气息凌乱,可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怒气。
“是有人指使你来接近我的吗?”他紧皱着眉头,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贺玠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裴宗主这是何意?”贺玠倒吸着冷气,大汗淋漓道,“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宗主!他只是一介凡人!”
尾巴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挤在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
听到这声呼唤,裴尊礼手中的银剑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他步伐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抱歉,是我失态了。”他捂着自己的头转过身,看向床下那一堆药罐道,“尾巴,将那些疗伤的丹药都赠予他吧。他的确是因孟章城百姓安危而为妖物所伤。行侠仗义的斩妖人,不可怠慢。”
尾巴还想说点什么,但裴尊礼已经疾步离开房间了,背影说是落荒而逃也不过分。
贺玠捂着自己钝痛的手腕一头雾水,那上面五根清晰的指印还在变红发青。
“你没事吧?”尾巴嘟囔着看向他,神情沮丧道,“我知道你很想问为什么,但这件事真没办法解释。”
贺玠点点头,依然道:“为什么?”
尾巴哀叹一声:“宗主久居高位,想要投其所好巴结他的有心之人数不胜数。所以平日里行事谨慎惯了,有些过于激动也属实不稀奇。”
贺玠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他为何突然对我发脾气?”
尾巴鼓脸指着贺玠的眼睛道:“说实话。要不是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为了破案有多拼命,我恐怕也会怀疑你是哪位了解宗主过往之人派来的细作!”
贺玠瞪着眼睛,指着自己道:“我?细作?”
“对啊。”尾巴点点头,轻睨了贺玠一眼,“毕竟细作眼线这种东西,越是能戳中任务目标的软肋,就越是能博得信任套取情报。”
第26章桃花笼(十一)
——
“什么跟什么?”贺玠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很像裴宗主的软肋,所以他以为我是有心之人派来接近他的细作,然后就发火了?”
“说了你也不懂。”尾巴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会贺玠。
砰砰砰!
正当两人僵持时,足以将门板震碎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急促混乱的脚步顺着楼梯传到了贺玠身下的床板,整栋楼都在为那狂奔之人颤抖。
脚步声也丝毫没有停顿地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一间间敲开房门,直到站定在这个房间外。
“谁?”尾巴很不耐烦地朝外面喊了一句。刚才的话题搞得他心烦意乱,正是个需要发泄口的时候。
没有妖息,但清脆的佩刀碰撞声还是落入了贺玠耳中。只怕是来者不善。
房门被一双戴着青铜护臂的手推开,粗犷蛮横的方脸率先探头入门,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贺玠。
“斩妖人阁下。”男人穿着衙役的服饰,一手扶在刀柄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贺玠认出来他就是昨日和自己一同进山的一人,只是不知为何只身前来。
“戚大人请阁下前往衙府议事。”衙役转动眼珠轻睨了一眼贺玠,鼻孔翕张喷气,本想是示威,但在贺玠眼中倒像只疲劳的耕牛。
“发生什么事了?”贺玠虽然心下生疑,但也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
衙役深呼吸了一口,鼓起的胸膛剧烈浮动。
“阁下但来无妨,具体情况……一看便知。”衙役好似并没有看见贺玠还浸着血的左腿,摆出一副若敢不从,格杀勿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