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贺玠额头冒汗地鼓着火时,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抬手放在门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火光照映下贺玠的脸。
裴尊礼拆开了成髻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比他平日里庄穆的模样多了丝柔和。眉眼如画,眸落星辰。晃眼间贺玠还以为是画中走出的仙君。
“你在做什么?”
他开口打破了这南柯。声音还有些沙哑,几缕浸润的发丝滑落在额前,让贺玠看不清他的神色。
“额,我……”贺玠只感觉脸被火光烤得发热发烫,满脑子都晕糊涂了。
“姜脾,莲心,灵绒……”裴尊礼轻轻吸气,就辨别出了药汤的成分,“都是驱寒补阳之物,你是做给尾巴的?”
尾巴?他现在估计已经跟周公喝上三杯茶了,才没功夫喝药呢。
“宗主您放心,他睡得可香了,没生病!”
“他没事吗?”裴尊礼偏偏头,看着贺玠的眼睛,“那莫非是你不舒服?”
他快要把这里认识的能喘气的都猜完了。贺玠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在衣服上擦了擦脏兮兮的手,从锅中盛出一碗药汤捧到裴尊礼面前。
“这其实是给宗主您的。”
那碗中黑乎乎的药汤上还飘着零碎的药材,卖相不佳,味道也不尚好闻。贺玠见裴尊礼怔在原地,还以为是他嫌弃,立马缩回手讪笑道:“您、您要是觉得这不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尊礼伸出手,托住了药碗的底部。
“我只是没想到……”
他偏过头捂嘴咳嗽两声,眉头紧皱。
“多谢。”
裴尊礼接过药碗,吹开表面的浮沫一口一口喝进肚里。
“前日一事多亏宗主出手相助。您如今体虚抱恙,这也是我该做的。”贺玠搓搓衣角,在那上面留下两个清晰的木灰指印。
“体虚抱恙?”裴尊礼看着空空的碗底,疑惑地抬起头。
“您……”贺玠斟酌几番,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一直在咳嗽。”
裴尊礼将药碗放在灶台上,顺手又盛了一碗放在贺玠面前。
“你也喝点。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气候也会转凉。”他直立在灶火旁,跳动的火光不停在他挺立的鼻梁上闪烁。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病,旧疾罢了。”沉默半晌后,裴尊礼轻声说,“这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旦天气转凉就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这怎么行?旧疾那更得根治才好啊。”贺玠对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太赞同,“说什么习惯了……等人老了可是有罪受的。”
他这话说得很认真,裴尊礼盯着他的脸,紧抿着嘴唇,抿掉舌尖上残留的苦涩。
“不是所有病,都能治好的。”他盯着贺玠的眼睛,那碧穹色的瞳孔在柴火的灼烧下亮得惊心。
裴尊礼别过脸轻咳两声,放在唇边的指尖凉得锥心。
“裴宗主。”
许是察觉到了裴尊礼太过于直白的目光,贺玠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