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所有人都厌恶妖兽,那孟章的百姓从婴儿时期就会种下远离它们的思想种子,代代相传根深蒂固。不管善恶一律排除,从根源上杜绝被伤害的可能。
贺玠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不能苟同这种观念。
爷爷从小教导他的便是善恶分清,妖也有善辈。不分青红皂白的斩杀只会为自己惹来更大的灾祸。
况且……贺玠想到那铁笼子里一双双眼睛和瘦小的身体。它们都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没有害过人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视它们的命为草芥?
也罢,没人帮也不碍事。贺玠乐观地想到——自己手上有把上品器妖,还有只山雀妖可以通风报信。退一万步讲就算救不出来,也不至于让自己折在那里。
天上月明星稀,贺玠借着月光藏在破马棚的后面,静静等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包袱里的明月还在熟睡,背上的连罪刀刃的冰冷也隔着衣服传向皮肤,丝丝缕缕让人不寒而栗。
有早起的马坊主人从贺玠眼前一个个进入集市,纷扰的马鸣和急促的马蹄声很快就让寂静的集市翻腾起来。
这里本就是租借马匹车只的地方,有各式马车进出也并不稀奇,可贺玠还是在那车流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马车车厢意外的宽大,木制的厢梁涂上了纯黑的生漆。拉车的马匹也是全身墨黑,在夜色中竟有些难以看清。
不过这些特点还不足以让贺玠注意到它,真正让他确定的,是车上浓郁的妖息。
果不其然,黑马车在自己藏匿的马棚下停住,从车上下来两个头巾遮面的人。
看来加上那个瘦麻秆,对方一共有三个人。
“瘦子他人呢?”
其中一个蒙面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通往地道的入口,拉开暗门朝里面丢了个什么东西。
“叫他出来,时间要到了。”
另一个人抬头看已经要沉下的月亮,有些催促地说。
不一会儿,那地道里就传来某种奇怪的花香,清清淡淡,不仔细闻根本不会注意。
这估计是他们传递消息的手段——贺玠站在暗处敛气看着,猜测他们会通过不同种类的气味给同伙传达不同的信号。
咚咚咚。
地底传来三声敲击,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便接连跳入了地道,不多时便抬着一个被黑布蒙上的硕大铁笼爬了出来。
瘦麻秆跟在两人身后,依旧是那身宽大衣袍加斗笠,不过手边却跟了一个同样被大衣袍包裹住的人。
有四个人?
贺玠皱眉仔细看向那跟在瘦麻秆旁边的身影。那人个子娇小,很明显不是成年男性,裸露在衣袍外的双手上还被捆绑上了厚厚的麻绳死结。
不对,那不是人。
贺玠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连罪的刀柄上,武器的分量总能给予他一些安心。
“先别急着走。”
瘦麻秆看着麻利装载铁笼的同伙说:“我这边还要带一个人。”
“还要带人?底细摸清了?”一个人问。
“我做事你不放心?”瘦麻秆笑道,“他已经在这儿了。”
语罢,他扶起斗笠,那双深凹进眼眶的眼珠转向了贺玠隐藏的方向,嘴角向上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