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不予理睬,将手中的草药碾碎,一点点涂抹在犬妖腰腹部的伤口上。这时他的突然感到粗糙的皮毛下有一串凸起,就像是连在皮肤上的小疙瘩。
贺玠扒开皮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这哪是什么小疙瘩,这分明一双翻白的狗眼,那连串的凸起则是它的鼻子和嘴巴。
贺玠颤抖着转过身,示意庄霂言看向那融在犬妖身上的,新的“犬头”。
“这是……病?”贺玠颤声问。
“不是。”庄霂言沉声道,“是人为的邪术。”
贺玠急喘两下——有人将两只犬妖的躯体融在了一起。许是融合失败,便放火烧了它。
“救……”
犬妖依旧在无意识地求救,也许它已经预知到了自己命不久矣,圆睁的眼中满是愤懑和不甘。
“坚持住,我会带你去陵光的医馆的。”贺玠的喉头像是被絮花塞住,哽得不成样子。
庄霂言安静地看着他一次次将落下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即使他心知肚明那是无用功也没有停下。
直到犬妖在他的一次次抚摸中停下了呼吸,涣散了瞳孔,贺玠才顿下动作跪坐在它面前,久久无法回神。
“该走了,再不上来把你抛在这里了。”庄霂言淡淡说道,利落收回玄剑,拉紧缰绳做出要驱马前进的姿势。
“殿下,这到底是……”
“生老病死,世间常态。没有什么可惋惜的。要怪也是怪那群折磨它的畜生,跟你没关系。”庄霂言头也不回地打断了贺玠的话,“至少你尝试过救它,剩下的就是造化了。”
贺玠站起来看向四周,可除了荒芜的原野和雾蒙蒙的天际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地上拖拽的血痕都只有很短一截,连犬妖的来处都无法辨别。
“他不是从哪里逃跑出来的。”贺玠突然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尘土,那上面还有着清晰的车辙痕迹。
“是从某辆运输的马车上摔落的。”贺玠笃定道,“就在我们来之前不久。”
“哦?想不到你小子脑袋还算灵光。”庄霂言挑起一边眉毛,“但那又怎样呢?处理掉老弱病残的妖种是那群倒卖贼人的惯用手段。凡是无法带来利益的妖物会被他们果断杀害遗弃,这已经是常态了。你也不是三岁幼儿了,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庄霂言的嘴依旧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你有时间在这儿哭丧,不如赶快前往陵光捉拿那群贼人,一能解救你那只笨山雀,二能救下其余能活的妖兽。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殿下您是如何得知这只犬妖是为妖牙子们伤害的?”贺玠收敛起情绪,正色问道。
犬妖的伤情让他感到困惑。一般来说,处理碍事的拖油瓶,那群狼心狗肺的贼人一定是采取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割脖子放血。
而用火烧杀这样的事,既费时又费力,还不能保证犬妖一下子死透,实在是没有必要。
这种堪比凌迟的死亡方式,倒不如更像是一种折磨。
庄霂言不耐烦地咂咂舌:“你把它抱过来放到我面前。”
看贺玠这样子,是不得到确切答案不死心了。
贺玠听话地用干净包袱布裹起犬妖的尸体,也不在意它身上的污血会弄脏自己的衣服,轻柔地将它放在庄霂言面前。
“哦?”庄霂言用手指翻弄了一下犬妖的身体,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贺玠紧张道。
“你说对了,它确实不是被妖牙子害的。”庄霂言目光突然变得微妙,“但情况可能更麻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