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惹不起你还躲你不行吗?
这郁离坞的楼阁庭院本就是为宗主起居所建,拢共七八层高,加上楼下错综复杂的门廊桥坊,般人第一次进来恐怕连正门都找不到。
裴尊礼一路脚下生风地跑进厨房,警觉地四周看看。确定鹤妖没跟上来之后松了口气,翻出火镰和火绒,开始趴在灶台下生火。
裴明鸢吃不饱会睡不好觉,自己必须得快点。
叮叮叮——火镰和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裴尊礼熟稔地打着火星,可指尖上的血泡也因此破裂开来。
脓血很快涌出,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后便继续打擦着石头。
“我算是知道你满手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贺玠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响起,裴尊礼吓得差点把火星子打在身上,扭头就看见方才被自己甩掉的鹤妖靠在厨房门边,手里抛着一坨生姜玩。
裴尊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理会贺玠,继续煽风生火。
贺玠沉默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少年生涩但努力地一步步下米造饭。刚达到灶台边缘的身高却要握着锅铲在大铁锅里翻炒,怎么看怎么惹人心酸。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那不配为人父的宗主出门办点事,连个像样的伙夫杂役都不给两个孩子留下。
余下的仆从贺玠刚刚也偷摸着看过了,就是些轻扫大院外门弟子,在饮食起居上根本无法照顾好少主和少小姐。
一想到这种连自己骨肉都弃之不顾的人,如今统领着陵光神君和老友裴江耗尽心血建成的宗门,贺玠就百爪挠心的难受
“真是服了你这小子了。”
在贺玠第三次看见裴尊礼被铁锅边缘烫到手指后,终于软下了声音,走到他身边拿过铲子,熟练地打了两个鸡蛋在锅中。
“照你那种做法,手都烫穿了饭也熟不了。”贺玠的厨艺早就被家里两个不干事的人磨炼得炉火纯青了,做点小餐小食完全不在话下。
裴尊礼被他挤到一边,尴尬地擦擦汗,耳朵根子都透出了粉色。
贺玠扭头看见他在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掌吹气,长叹一声抓过他的手腕,口中轻念术诀。
裴尊礼懵懵地看着贺玠的脸,被他低垂下的睫毛吸引住了目光,完全没在意掌心中升起的炙热。
“好了,就当是为我说错话赔礼道歉了。”
贺玠看着光滑如初的手掌,满意地搓了搓,抬眼却看见那双清澈似琥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贺玠笑着问。
“没、没什么。谢谢你……”裴尊礼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术法,你之前是不是也对我用过?”
“哦?你还记得啊。”贺玠摇摇头道,“你那个时候的伤可比这种严重多了,用的术法也会复杂一点。不过还好我学再生术法时没偷懒,不然你的左手这辈子都废了。”
裴尊礼一顿,慢慢垂下头。
糟了——贺玠大汗。提这事儿不就是拐弯抹角地提他父亲吗?
“父亲讨厌我,我知道。”裴尊礼突然蹲下来为灶台里添了一把柴,他眼里撺掇着火苗,“不过我不怪他。是我自己没用。”
他低声的呢喃是说给自己的慰藉,可贺玠却猛地敲了敲他的脑门厉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