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裴世丰一拧眉,“是跑了吗?”
那名弟子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弟子不知。但……但那鼍妖不知为何突然凶性大发,搅得沉鼍牢天翻地覆,里面捆住的尸首都被吃了个干净……”
裴世丰垂眼沉沉看着这名弟子:“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裴尊礼已经被它吃了?”
“弟子不敢如此揣测!少主他一定还活着!”那人惊恐道。
裴世丰单手搭在腰间剑柄,听了这话后微微垂头。
不远处躲在林间的裴尊礼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们以为自己被鼍妖吃掉了,那父亲会怎么想?他会在乎自己吗?他会放弃讨伐回去救自己吗?
裴世丰在凝神沉思。明明陷入两难的是他,但紧张的却是裴尊礼。
父亲他……应该会回去的吧。
虽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平庸的天资,讨厌自己无法继承他衣钵的事实。但自己,毕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他一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对吧?
他一定……会救自己的对吧?
“没事,生死皆天命。若他当真被那鼍妖吞吃入腹,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够强大,不配存活于世。继续前进吧。”
裴世丰轻飘飘扔下这句话,随后率领着众弟子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分迟疑。
裴尊礼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蠢。明明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但为什么总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着父亲能对自己保留一点最后的爱意。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它不会因为自己愚蠢的期待就变成现实。
裴尊礼觉得面颊发烫,十指也不自觉地攥紧。心间的酸涩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涌上眼眶,视线刹那间就变得模糊不堪。
一滴豆大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却被裴尊礼接在掌中,狠狠地握起拳头。
“你哭了?”身下的黑熊妖仰头疑惑。
“没有。”裴尊礼擦了擦眼角,扬起一抹笑道,“我们走吧。不能再耽误了。”
黑熊妖点点头,刚要抬起前爪,一股恐怖的威压突然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钉在它四肢上让它动弹不得。
“走?走去哪?”
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
裴尊礼脸色霎时惨白,浑身如遭雷击般僵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人刚刚不是……
他一点点扭过头,看到方才从眼前离开的男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站在自己身后,抱臂垂眸看着自己。
“父、父亲……”裴尊礼嘴唇翕动,冷汗打湿了鬓发。
裴世丰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
“啊啊啊啊!”
身下的黑熊妖发出一串惨叫,裴尊礼刚想低头,眼前却顿时天旋地转。
“这不是没死吗?”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见父亲的一声嗤笑,随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