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呆滞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传音符。
他当时太过信任裴尊礼,毫不怀疑这符的真假。如今仔细一看,这哪是传音符,分明是用来循迹追踪的符咒!
“怪我?”裴尊礼抬眼,语气稍稍有了点波澜。
“哪里会?”贺玠冲他笑笑,“我本就是一介杀人凶犯,裴宗主这样做也是为陵光百姓思虑。”
裴尊礼停下了叩击的手指:“我没这样想过你。”
“那还真是多谢宗主信任了。”贺玠真诚道,“我也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所以这不是打算出来洗脱冤屈了吗。”
裴尊礼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垂眸道:“你想去康家自投罗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愧是裴宗主。”贺玠轻轻鼓掌,“不过有一点不对。我可不是去自投罗网,我是要去沉冤昭雪。”
裴尊礼颔首,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贺玠想到康庭富十几年前的笼楼斗妖,以及现如今与妖牙子买卖幼妖,烧杀抢掠,握住茶杯的指骨隐隐发白。
“自然是把康家那群人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公之于众,昭告天下。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杀人,谁在救人。”他撑头低声道。
“看样子,你是有计划了。”裴尊礼眉尾一挑。
“计划谈不上,但首先肯定是需要潜入康家的。”贺玠道。
裴尊礼沉吟半晌,缓缓道:“实话说,这些年我虽知道康家大少纨绔跋扈,暗地做了许多违反陵光律法之事,但始终奈何不得。”
“为什么?”贺玠瞪大眼,“你不是宗主吗?”
“正是身居此位,判决更要讲究供证赃状的齐全。”裴尊礼道,“陵光不似孟章,断案追捕设有专门机处交由民间处置。陵光一切裁断事宜都由伏阳宗经手,所以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那康家财权两握,纵使知道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苦于没有明面的罪证,一直无法对他们施以判决。”
贺玠点点头:“所以宗主您的意思是……”
“我和你一起去。”裴尊礼正了正衣襟道,“在他们的状告传到天子耳中之前,我也需要找到康家的罪证。”
贺玠低头咬了咬唇,眉头紧皱道:“所以宗主您明知道康家有罪,这些年来却迟迟不曾查证吗?若不是这次康家的状告上了皇城,那您岂不是一辈子都不会……”
“有些事,不是我想要做就能做的。”裴尊礼意味不明道。语罢他起身将自己肩上的羽氅脱下搭在贺玠身上,再次拉住他的手腕。
“夜晚外面有些凉,别受了风寒。跟我来。”
贺玠心烦意乱,愣愣跟着他起身。
“什么叫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他轻声疑问,看着裴尊礼的侧脸出神。
眼前的人虽然的确是记忆中的小竹笋,可跨越多年的年龄早就将他变成了贺玠陌生的样子。
他不知道裴尊礼这些年的经历,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所想。他根本就不了解他。
“康家嫡女,是当朝皇后。”裴尊礼缓缓道。
贺玠点头。
“而伏阳宗,曾触怒过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