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贺玠更尴尬了。
“你明知道我最近闲得慌……”
话还没说完,裴尊礼忽然低头凑到贺玠耳后,轻轻吸了口气。
“你见到那只妖了?”
贺玠只随意散了散味,没瞒过他的鼻子。
“他跟你说话了?”
贺玠脱下外袍,戳了戳他的额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裴尊礼眼神暗了暗,终是没再追问。
“睡吧。已经丑时了。”贺玠吹灭了桌上的蜡烛,房间陷入昏暗。只有屋外不灭的风雪还在敲打着屋顶和窗户。
家里只有一张床,贺玠总会不让裴尊礼睡地板,便自己拖出一张褥子扑在床边,直挺挺躺上去。
黑暗中裴尊礼还坐在桌子边没动弹,他含着睡意唤他:“做什么呢?明日我叫你早起练剑可别偷懒。不想在剑宗大会上惊掉一群老头子的下巴吗?”
裴尊礼磨磨蹭蹭地起身,站在床榻边思忖一会儿,然后俯身躺在了贺玠旁边。
“……”感受着后背的温暖,贺玠沉吟道,“嫌弃我的床?”
“没有……”裴尊礼就这样侧身盯着他的后脑勺,“我脑袋有些疼……睡硬的地方会好点……”
“乱讲。”贺玠伸腿踢了他一脚,“睡床才能休息好。别惹我生气。”
这句话确实有用。裴尊礼不情愿地哼哼两句,还是爬上了床榻躺下。
贺玠感觉眼皮沉重,刚要闭上。
“师父。”裴尊礼睁着眼睛看天。
贺玠没理他。他小时候也有过精力旺盛睡不着的时候,只要没人对话自然就会睡着。
“师父你不必理会我。”他小声道,“我只是想说……今天裴世丰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疯子的话谁会放在心上?贺玠翻了个身。
“他说我会杀掉你……是不可能的……”裴尊礼的声音像是在呓语,“我永远不可能伤害你的,我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随着贺玠一口气都被堵回了肚子里。裴尊礼猛一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平缓起来。
对于话多的孩子还是用点术法好使。贺玠舒舒服服钻进被窝,很快就睡沉了过去。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他恍然觉得自己飞起来了,横躺着飞到了天上,离悬日很近很近,热得他难耐地动腰。
不好,更热了。
贺玠用脚踢了踢被子,但那缠人的温热就是褪不下去。
要死了。他迷瞪着眼翻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回了床上,近在咫尺便是裴尊礼的睡颜。他倒是睡得安生,双手像寄生藤般缠在自己身上,让人动弹不得。
明明小时候都是一个人睡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贺玠轻轻挣脱了一下,挣脱不开。只能换了个姿势贴近裴尊礼,无奈地闭眼继续睡了。
再睁开眼时,身边的被褥已经凉透了。那个昏睡咒仿佛加在了自己身上,一觉睡得他通体舒爽酣畅淋漓。
屋外暴风雪似乎小了些,门也不再砰砰响了。贺玠听到一些水波的声响,起床出门看去。
院子门前的雪已经被扫出来了。房檐上的冰凌在阳光下化成水滴,落在他脖子上冷得人牙床发酸。屋门边裴尊礼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木盆,他正哼哧哼哧搓洗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