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才多小啊。”裴世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欢里说你是天才,不到一岁就能出声叫娘……我就、我就说……”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好长一口气后才低声道:“我说……当然了,你可是我们的儿子。”
裴世丰盯着裴尊礼的脸,已然泪流满面:“你长得,真的和她很像。”
“恕我直言。”裴尊礼打断他,“你不用说这些话我也会救你。伏阳宗现在还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我不会拎不清轻重。”
他觉得裴世丰怕自己念及旧仇见死不救,所以才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裴世丰愣了愣,有些焦急道:“不是的,我没有……”
他摸着自己的脑袋,蓦地发了狂:“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才不是我!我才是你爹,我才是啊!”
裴世丰想要追上他却从榻上摔了下来。他狼狈不堪地爬起,仰头看着裴尊礼:“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些混账事!我爱欢里啊!我爱她,我怎么可能对她弃之不理!我也爱你啊,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你?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还有我的小姑娘……她叫什么?我还没看见她出生,我就……”
裴尊礼拧眉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拜倒在自己脚下,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只觉得他可悲。
为了活命,甘愿对一个最看不上眼的废柴跪下。
“我不知道是谁,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没等到你学会叫爹呢……有天早晨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裴世丰痛哭流涕。
“那个畜生,那个厉鬼!他披着我的皮,对我的家人做出那些事……可我只能看着,我什么都做不到……”裴世丰喃喃道,“三魂七魄,我只剩一魄在体内了,我应该……早就死了。”
他伸手想要握住裴尊礼的手腕,却被他躲过。
“欢里……欢里……我有时会清醒,看到他辱骂欢里,我看见他对你拳打脚踢……我恨啊,我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就是抢不过他……”裴世丰狠狠用头撞击着地面,“欢里那个时候就该杀了我……杀了他的!”
“她是该杀了你。”裴尊礼冷冷道,“你是很能装的。娘亲说过,你以前对她很好很温柔。大概是娶到手后就腻烦了吧……本性暴露。可怜她还一直守在郁离坞,以为你能回心转意。”
“不是的……不是的孩子……”裴世丰磕磕绊绊,“那真的不是我……我还记得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天,欢里说她想吃城北那家酥油饼。我要去买,你躺在襁褓里抓着我的手指不让我走……我就哄你,哄你说爹回来给你带拨浪鼓玩,你就对我笑了。”
裴世丰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也在颤抖,显然脑子有些混沌了。他忽地噤声,急喘一口气后哇哇吐出黑血。
“够了。”裴尊礼闭眼握拳,将他扶起放到榻上,“再说这些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孩子,尊礼……”裴世丰勾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道,“若那个人回来了。不要犹豫,杀了我。然后……可以求你,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起吗?”
裴尊礼手一顿,滔天的怒火冲得他身形不稳,耳中嗡嗡作响。
“你……也……配!”他一字一句狠狠道,“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惨吗!”
裴世丰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愣愣看着裴尊礼走到门边。
“对,我是不配……”他似乎自嘲地笑出了声,而后又叫住了他,“我有看见,你被一只鹤妖培养长大了。他还教会了你伏阳剑法……惭愧啊,这些本都该是我来教你的……”
“你敢对他……”裴尊礼猛转头。
“他是好妖。”裴世丰已经没了力气,“我听……我听我祖父说过,陵光神君膝下有一子,是只纯洁无瑕的鹤妖,就是他……他帮了你,但我、但我没办法向他道谢了……”
裴尊礼将目光收回,看向前方。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