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贺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盯着跳窜的火舌发呆。他是芭蕉叶叠成的被褥,上面静静趴着一只圆黑的小东西,近看竟是一个光滑的龟壳。
远处时不时还传来南千戈吆喝指挥的声音,那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已经归于原位,还被无数根麻绳铁索捆得死死,再也没有坍倒的倾向。
龟壳颤了颤,壳前一个尖嘴小脑袋抬了起来。
“大人感觉可好?”贺玠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他。
“要疯了。”变成小小鼋兽的执明神君低声抱怨,“我所有的力量都没有了!”
“能捡回条命就谢天谢地了,修为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贺玠宽慰道。
“什么身外之物!让我变成一个废物……还不如、还不如让我去死!”执明神君拼命扭动着龟壳,像个摇晃的石娃娃。
“不过也多亏小鹤你脑子转得快!”神君缓缓爬到他脚边,“那么一下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贺玠轻轻弯了弯嘴角,皮在笑,但肉没有笑。
“神君大人,我……只医过人和妖。不会医神和鬼。”良久,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目光紧紧吸附在火堆上,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医神和鬼。”
执明神君点了点短粗的脖子:“我知道。”
“但我救好了你。”贺玠看着掌中纹路,弯弯绕绕指向自己的心脏,“所以……所以……”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执明神君仰起头,“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哦。”
贺玠看着一圈圈的指纹,忍了又忍,还是颤声道:“所以父亲……他也是……”
“我们都是。”执明神君懒洋洋地舒展四肢,“只不过活得久罢了。但与你,与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对……不对……”贺玠忽然摇着头,着魔似的吟语,“父亲从小就告诉我,你们是受天命下凡与祸乱人世间的妖王作战,而后镇守于此,护佑人间安宁。是天界天庭的旨意,你们是……”
“没有。”执明神君用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天,只有地。没有神,只有人。我们先于凡人诞生,仅此而已。”
一人一龟相顾沉默,半晌执明神君挥动着爪子道:“话说你这次来执明是为了什么?来看伯伯我的?”
“确实。”贺玠道,“是孟章神君让我来找您的。”
执明神君怒骂一句:“他跟你说了什么?那个老蛇说的话可不能信!”
贺玠绞了绞手指:“其实……我十多年前,应该死过一次了。”
“这我知道。”执明神君道,“你现在体内没有妖力了。”
“虽然重生的方法尚不明晰。但是……是孟章神君抚养了作为凡人的我。”
“……”执明神君缩了缩头,噤声了。
“他让我来找您。希望您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贺玠挠挠头,“昨山已经与我正面交锋过了。虽然我们暂时将他击退,但他埋下的暗潮绝不止于此。所以孟章神君让我来作信鸽,寻求您的力量。”
“哈。那你们要空手而归了。”
“也不算。”贺玠指了指远处聚集的人群,“帮执明铲除了一脉妖王的势力,还能让您对自己的百姓改观……也不算一事无成。”
“谁对他们改观了?不要替我做决定!”执明神君低下头,须臾又道,“我是不行了。但那个人应该能与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