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歌声不曾中断,多少令她感到心安,就这样陷进了浅梦中。
梦里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兄长躲着裴世丰溜出宗门,去到陵光集市上买糖球。做糖球的婆婆是顶好的人,每一条皱纹都透露着慈孝。他的孙儿也很可爱,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地叫。
很平淡的一件事,但却是裴明鸢再也回不去的昨日。
陵光很美,她爱极了这里。
她学医练功不仅是为了成就自己,更是为了城中大大小小的“糖球婆婆”。
既然“裴”是她的宿命,那何尝不能让这份宿命更加沉重呢。
咚!
轿子忽然停下来,裴明鸢头撞在窗棂上,疼醒了。
咦?歌声是什么时候停的?她迷迷糊糊地揉着额头,下一瞬却忽然瞪大眼,伸手捞起脚下的砍刀。
不仅是歌声,就连脚步和呼吸声都不见了。少说五百号弟子,居然一梦之间却都无声无息了!
是敌袭。
裴明鸢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得又快又猛。她唤醒腿上的刀器,探出手抓住轿帘,随后猛地将其拉开。
第301章过去篇·血光(三)
——
“根据了却谷的方位,他们九成藏身在这里。”
贺玠摊开陵光的地图,用小刀在一处山坳画了个叉。刚从雪夜中走进云罗阁,屋内的暖炉还没点燃,他浑身都冻得僵硬,不得不用妖力暖手才能按住纸笔。身旁的裴尊礼倒是一派云淡风轻,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看到他乌紫的嘴唇和开裂的手指。
贺玠还气着他刚才的浑话,自顾自说了许久想着这小子能主动低头认错。可等了老半天,别说道歉了,连裴尊礼的呼吸都听不清晰。
“怎么了?”贺玠回头,口中白雾滚滚。
裴尊礼脸色苍白,可右脸颊上却晃晃烙印着一个巴掌印,而且愈发有红肿的趋势。他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地图,不知是丢了魂还是失了魄,甚至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打疼了吗?”愤怒过后贺玠还是忍不住心疼了,“抱歉,师父当时有些着急,下手重了。给你冰敷冰敷。”
说着他就用自己冰透了的手贴上他的脸,可对方依旧无声无息。
不对。这不像是故意的。
“裴尊礼!”贺玠握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裴尊礼没有反应,瞳孔中的阴影越发浓厚。
“别去看别去听!”大寒天的贺玠被惊出了一身热汗,掐住他的人中大喊,“闭上眼睛!”
事实上裴尊礼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呼喊了、从进入云罗阁那刻,他就始终觉得头顶有一双阴狠的目光,毒得能刺穿颅骨。可师父看起来并无察觉,他也就没有声张——直到他在桌案前盘腿坐下。
那目光像是忽然凝聚成了冰凌,从头顶砸下贯穿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意识也被拖进了无边的混沌。
“裴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