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尊礼离不开自己,做什么都要自己陪在他身侧。这是自己能给他的一切,可也是桎梏他的枷锁。即便是师父,光教会他习武也是不行的。他要立足于万人之上,更重要的是习心。
他得学会离开自己。
贺玠在房间里翻找,找出了一块红绸和一把剪刀。他将红绸绑在裴尊礼的眼睛上,让他握住剪刀,刀尖向外。
“云鹤哥?”裴尊礼声音发抖,“这是要做什么?我有点害怕。”
“乖。你什么都不用做。”
贺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心口撞上那把剪刀。
那就让他杀死自己好了。徒儿杀掉师父,那么徒儿最深层的意识里,就能对师父放手了。
万幸剧痛只降临了一霎,下一次睁眼贺玠已从死亡中惊厥坐起。他茫然环顾四周,破败的小茅屋,泥泞的乡土路,昏黄的晚霞……
这不就是自己离开伏阳宗那几年居住过的小村落吗?
“师父!”
依然是裴尊礼,他依然坐在自己身边,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没有离开幻境。这是最后一重。
贺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屋里拿了把柴刀。横竖也就最后一次了,干脆直接了断的……
“师父,你要离开我吗?”
这一次,裴尊礼跳过了所有铺垫,一击打中了贺玠的命脉。他偏过头,满眼都是贺玠狼狈的模样。夕阳下的眼睛比贺玠见过的所有美玉还要精湛,而这样的眼睛,从来就只看向他一个人。
手中的柴刀落在地上。贺玠忽然明白了。
放不开手的又怎会是裴尊礼一个人?自己呢?他从没有勇气剖开自己的内心。
他也早就,离不开裴尊礼了。
贺玠缓缓走到裴尊礼身边,在他的目光中并排坐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这个难缠的小徒弟就在这个地方向自己袒露了真心,但胆小回避的不是他,而是自己这个上千岁的师父。
“你喜欢我什么呀……”贺玠喟叹道,“除了那一身的本领。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了。”
裴尊礼认真地凝视着他。
“那师父又喜欢我什么?”
贺玠一愣:“我……我喜欢你?”
“师父又喜欢我什么?”裴尊礼重复着这一句话。
贺玠捂住脸,掌中的眼睑逐渐发热。
“我知道了。”他笑着,眼角挂着泪,朝裴尊礼贴近,“师父明白了。”
嘴唇与刀刃是一同贴上自己的。贺玠知道那是一个混乱的吻,可相触的刹那就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