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的丞相府公子实则也是强弩之末。舅舅保护不了庄霂言太久,在一处商船停靠的河岸边,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银两将庄霂言送上船,嘱咐商人们将他送到远离万象的别国。
四处游历的商人们可不比皇宫内事事顺他心的母妃,见他一个小男娃,便用平民老百姓养男孩的方法,怎么粗糙怎么来。喝酒骂脏也从不避着庄霂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日子久了,庄霂言也就放下了宫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娇贵。话也愿意说了,不过是脏话,饭也愿意吃了,不过是粗米糙饭。
游商们收了钱,心肠也是善良。听了庄霂言说长大后要去找母亲后各个泪流满面,其中一个喝多了没管住嘴,揉着庄霂言脑袋道。
“你娘就是被那群该死的妖畜害死了啊!可怜的娃哦!你长大了要成为一个斩妖人,替你娘报仇啊!”
啊,原来母妃已经死了吗?就和那个在肚子里的小妹妹一样。他再也见不到了吗?那我要为她们报仇!要回到皇宫,杀掉所有害死母妃的人!
于是在商船经过陵光时,在那个威武的男人看向自己时,庄霂言主动跳下了甲板。他听到那个男人在问商人大叔们。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我看他天资不错,想收入门下为徒。”
商人大叔们也是一脸震惊:“您不是伏阳宗的……那可是斩妖大宗啊!”
听到“斩妖”二字,庄霂言想也没有想,立刻冲了上去,看着那男人的眼睛道:“我去!”
男人笑了,当即将他带在身边,一路回到了名为伏阳宗的地方。
在那里,庄霂言第一次摸到了剑。曾经只能偷看皇兄们挥舞的利器,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握在手中。曾经妄想过无数次的招数,如今都能一一实现。
名为裴世丰的宗主确实待他不薄,见庄霂言一点就通聪颖无比,也乐意将他时时安在身侧,其地位甚至超过了传闻中隐匿宗门深处的亲生子女。
关于这两个人庄霂言起初是不在意的,他只想好好练剑学习斩妖术法,日后回宫报仇。可某一日,当他在宗门后的归隐山闲逛时,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深坑。等了半日也没人发现,就在他快要绝望时,圆月高悬的洞坑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救救我!”庄霂言大喊道。
“救个屁!”小脑袋怒骂道,“谁允许你在人家娘亲坟前捣乱了?”
“……?”
说归说,小脑袋还是找了根绳子哼哧哼哧把他拉了上去。离得近了,庄霂言才看清这是个小女孩。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提了个破篮子,里面装了些冷掉的馒头米糕。
“你……也是伏阳宗的人?”庄霂言问。
“我才不是!”小女孩恶狠狠道,然后提着篮子,摇摇晃晃走到自己坠落的深坑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娘亲。这是兄长给鸢儿找来的好吃的,我没舍得吃,都给你吃!”
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咕咕哝哝在母亲坟前说话,看得庄霂言鼻头一酸,想起了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小妹妹。
她也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啊。
“你一天就吃这些?”庄霂言没忍住,和小姑娘蹲在一起,“吃得饱吗?”
小姑娘点头:“很饱呀!只要肚子不咕咕叫,就是饱了!”
这句话差点听得庄霂言眼泪掉下来。
他想帮这个孩子,无论用什么方法。同病相怜的人最是能抱团取暖。
可没想到这一帮,能把他半条命都帮进去。
有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裴家两兄妹的债,这辈子连本带利地还。
十年后剑宗大会一别,庄霂言再次回到了阔别多载的万象。皇城还是和他离开时的一样,只是他年事已高的父皇换上了另一副嘴脸。
他年龄越大疑心病就越重,即便身边有大妖辅佐,帮他寻找延年益寿起死回生的术法,他也总是忧心其余四国会不会造反,将自己赶下龙椅。而身边几位皇子没一个靠得住,都沉溺在花天酒地中无法自拔,这时天降归来的四皇子无疑是雪中送炭,让老皇帝找到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