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对自己做道别。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混蛋老爹。”贺玠低声骂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没点数吗?一身的妖力都要耗尽了还想着普度苍生。”
“那你要怎么救他?”南千戈问,“地裂停不住,我们都得死!何况你现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我说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诶你人呢?”
南千戈越说越觉得身后不对劲,轻飘飘的,回头一看哪还有贺玠半点身影?她立刻下马沿途找回去,却被逃命的妖兽们挡住视线,怎么看也找不着了。
贺玠也不是放手一搏,他看准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枯树,经过它时手一伸就抓住了树干。前面的南千戈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他已经顺着枯树落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贺玠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浑浑噩噩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碰撞和声音隔着一层屏障,唯一清晰的只有那束冲天的紫光。
他要走到那里去。
有逃窜的人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得倒退几步。可贺玠像是迷了心窍那样,双眼发直,步履坚定。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昨山现在不知去向,就算父亲当真牺牲自己也未必能停下地裂,他得想想别的办法。
“所以,爹才想办法,把你变成了人。”
“你和阿玥体内都有我种下的种子,只不过那个方法太过残忍,我从未与你们讲过。”
耳边突然响起父亲说过的两句话,贺玠一个趔趄,眼神清明了许多。
变成人,我和杜玥体内都有……贺玠把这两句话再次拆开,嚼了又嚼。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用的是某种妖术,而且是一种相当古老神秘,神秘到连昨山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是他自己炼制的独门秘术。
其次,他将这种方法同时用在了我和杜玥身上,只是我使出来了,杜玥没有。
也就是说,我做了一件杜玥没有做过的事情。
是什么呢?
紫气已经蔓延到了贺玠前方的云层上,他的眼底都蒙上了淡紫光晕。
我死了,她没死?
不对不对。光是死亡肯定不够,还有别的条件。贺玠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十年前我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把昨山引到无人的深山,与他同归于尽。
等等,同归于尽?
我引爆了自己的妖丹,用千年积存的妖力重伤了他。
引爆妖丹,耗尽妖力。
肉身重聚,化妖为人。
如果重生的条件是散尽全部妖力的话,那原本那具躯体应当早就灰飞烟灭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肉身——贺玠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从头到尾都是由妖术捏造出来的。
我本人,就是一个妖术。承载着过去鹤妖一切的,妖术。
轰隆!惊雷落在脚边,上苍也被撼动。
一个能延续已死之人生命的妖术,其中蕴含的力量可想而知。陵光神君为何会被妖王轻而易举地斩杀,恐怕也与词术耗尽了他心力脱不开干系。
我是一个,凝聚着父亲万年妖力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