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接待室,周一兰正坐在办公室打电话,周一桂招招手,说:“一兰,我们吃饭去吧!”席间,谁也不谈侯向的事,但是周一桂和范立刚还时而说一些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懂的含意很深的暗语。尽管周一桂兄妹不时地向范立刚敬酒,但是他无心恋酒。
席散了,范立刚就匆匆告辞了,依旧是周一兰送他,两人还是坐在后排。本来是应该和范立刚好好说说心里话的,但是一则周一桂有事和范立刚谈,二则她发觉范立刚突然心事重重。直到下车时,她说:“范处长,改日我再安排时间,单独和你见个面。”
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他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给卜言羽打电话,他问卜言羽,郝部长现在哪儿,卜言羽说郝部长现在正在外面陪客。范立刚又说,让卜言羽汇报郝部长,他有事情要向郝部长汇报。卜言羽说等他的通知吧。
第二天上午,卜言羽告诉范立刚,让他现在就到郝部长办公室。范立刚来到郝部长办公室时,只有卜秘书一人坐在外间,通报郝部长后,范立刚就进了里间。
郝部长抬头看看范立刚,亲切地说:“小范,有事吗?”
范立刚走到郝国渠对面,说:“郝部长,我的一个朋友从北京回来,告诉我一个消息,我觉得重要。”
“是吗?”郝国渠认真地看着范立刚,“什么消息?”
“侯书记要到人大去了。”范立刚说这话进觉得自己有些毛骨悚然。
郝国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范立刚,只是那眼神让人不易察觉地一闪。
“可能是M省的省委书记谭玉明调来莫由任省委书记。”
郝国渠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问这消息是哪里来的。室内静得令人可怕,突然电话铃响了,但郝国渠没有接,一连响了好几下,当郝国渠正准备接电话时,电话铃却又停了。
又过了一会,郝国渠才说:“立刚,这样重大的人事消息听了就听了,不要随便乱传。我知道了,谢谢你!”
范立刚走了,但他一直在琢磨着郝部长对此事的态度。
莫由的冬天是寒冷的。一到腊月,西北利亚的寒流常常横扫莫由大地,气温陡然间降至零下十多度。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西北风吹过,缠缠绵绵的细雨夹着雪花,把整个世界搞得昏昏糊糊。
莫由省委组织部的红楼寂静无声,雨水和雪花打在红色的墙体上,把它洗刷得更干净了。
范立刚不明白,贡世举偏偏在这样的天气请他们。贡世举和他发生过那些不愉快转眼间已成为历史,想必他在林垦已经心安理得了,俗话说,时间是治疗伤口的良药。自从贡世举离开组织部,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五年过去了,物换星移,人心向善,灵魂向美。或许贡世举也总结自己的人生,情难自禁的向善向美之心发芽生长了!
贡世举在电话里说,要和当时机关部处的同志聚一聚,这样算来,如今的机关干部处当时的老同志已经不多了,快下班时,唐雨林和吕建华来了,他们匆匆下楼去。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来到省委大门口,贡世举派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轿车在傍晚的昏暗中冒着雨雪,不一会便驶进了宏门大酒店,范立刚的心情霎时兴奋起来。不知不觉,他和华祖莹相识已经六年多,他相信自然界中真的有缘分,甚至,他曾经不只一次想过,如果不是他已经结了婚,说不定他和她会成为一见钟情的恋人。
进了大厅,贡世举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唐雨林第一个迎了上去,紧紧握住贡世举的手。
“我们总该称贡总了吧!”唐雨林笑着说。
吕建华拉着贡世举的另一只手,说:“贡处长还记住我们啊!”
贡世举什么时候当了林垦总公司副总的,范立刚不知道,但唐雨林这一说,他自然相信这是真的。记得当时郝部长找他谈话时,只是个林垦总公司党组成员,办公室主任。虽然括号里有副厅级的字样,可是谁不知道贡世举这样的人物,一个省委组织部机关干部处长,如此安排,确实在面子上过不去。后来范立刚听说,为了自己的职务问题,贡世举一直找到分管副省长,郝国渠实在没办法,就给他一个副总经理。可是他要求回机关的要求没有实现。
“当然记住大家了,那是我和大家并肩战斗过的地方,机关干部处虽然是个处级单位,那可是培养干部的摇篮,是人人都值得炫耀的光环。”贡世举激动起来了。
范立刚站在一旁,虽然插不上嘴,但他早已把当年的那些不愉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贡世举很快腾出一只手,一边握手一边说:“立刚进步真快呀!”
“都是贡处长的栽培。”
贡世举的脸上飘过一丝尴尬,立即恢复了平静,大家在欢乐而详和的气氛中进入包间。
自然是贡世举坐在那个尊贵的位置上,唐雨林和吕建华在他两边依次而坐。贡世举又介绍了几位朋友,酒斟好后,贡世举兴致勃勃地举起杯。
酒过三巡之后,唐雨林抢先给贡世举敬酒,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来到范立刚身边,低声说,“是范处长吧,外面有人找。”
范立刚跟着女服务员来到走廓里,只见华祖莹站在过道里,范立刚大步走过去,华祖莹向后退了两步,说:“范处长,那个黑牙齿的人和你们组织部的耿主任也在这里喝酒,我的心里有些怦怦跳。”
“哦!”范立刚说,“祖华,你一定多留个神,我也感到今天有些不正常,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范立刚回到席间,贡处长说:“小范,你的心花得很嘛,和那个女的干什么去了?”
“贡处长,你开玩笑了,我和人家不熟悉。”范立刚说,“来贡处长,你是我的老领导,当年我范立刚年轻不懂事,多有冒犯地方,请贡处长大人不计小人过,来,我敬贡处长两杯!”
贡世举喝了两杯酒,说:“小范,来,我回敬你两杯!”
在范立刚的记忆里,贡世举这个人从来都是寡言的,而且大都是黑着脸的。如今当了林垦副总了,也活跃起来了。但他多少觉得贡处长有点故意灌他酒的嫌疑。范立刚不得不多了个心眼。
贡世举刚坐下,范立刚就说:“贡处长,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他站起来,刚退到门口中,贡世举说:“小范,你干什么去?”
范立刚说:“我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