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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躲我(第3页)

“所以你就打了他。”于殇煦说。

“嗯。”不止。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莫淮栀愣住了。他站在那里,站在十二月的风里,站在操场后面的台阶前面,站在于殇煦的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于殇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但他听不懂。他听不懂“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可能是真的?郝闻岷说了什么?

他是个同性恋。

于殇煦是个同性恋。

莫淮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他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放——于殇煦是同性恋。

于殇煦是同性恋。

于殇煦是同性恋。这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旋转木马,转得他头晕,转得他想吐,转得他从脚底到头顶都在发麻。

“你——”他的声音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是——”

“是。”于殇煦说。一个字。就一个字。和那天说“有”的时候一样,轻的,短的,像一颗石子落进了井里,咚的一声,沉到了底。

莫淮栀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不再攥紧,久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久到他的大脑从空白变得清晰。他低下头,看着于殇煦的鞋尖,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洗得很干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他盯着那双鞋,盯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于殇煦的脸。

“你说你有喜欢的人,”莫淮栀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到嘴唇都在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那个人——”

“莫淮栀。”

于殇煦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莫淮栀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莫淮栀看着于殇煦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莫淮栀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忍无可忍”。不是对别人的忍无可忍,是对自己的。

是对自己忍了太久、藏了太久、压了太久的忍无可忍。

“我对你什么感情,”于殇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了的,又低又沉又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落在莫淮栀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不是形容词。是那种从头顶劈到脚底、从头皮麻到指尖、从心脏炸开到四肢百骸的雷。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说不了话,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于殇煦站在樟树下,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不说话,不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于殇煦说“你也是”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于殇煦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对你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有没有数?他有没有数。他有数。他当然有数。

从于殇煦提前一周买保温杯的时候他有数,从于殇煦在书包里放胃药的时候他有数,从于殇煦说“你的记忆力比我好”的时候他有数,从于殇煦站在走廊上没有拿书、只是站在那里看天空的时候他有数。

他有数,他一直有数,他只是不敢承认。

他不敢承认于殇煦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他不敢承认于殇煦看他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他不敢承认于殇煦说“有”的时候——那个“有”就是他。他不敢承认。

他怕。他怕是自己想多了,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他怕他问出口之后于殇煦会说“你想多了”,他怕那层薄薄的、透明的、一戳就破的东西被他戳破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躲。

他躲了三天,躲到于殇煦在糖纸上写了字,躲到于殇煦在操场后面的台阶上等他,躲到于殇煦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忍了太久、藏了太久、压了太久的声音对他说——“我对你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有数。他一直有数。

莫淮栀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面前的那个人的轮廓变成了一团金色的、模糊的、像在发光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能看着于殇煦,看着那张他看了两个月的脸,看着那双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眼睛,看着那张此刻终于不再无懈可击的脸。

于殇煦在等他。于殇煦站在那里,站在十二月的风里,站在操场后面的台阶前面,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在等他。

和那天在樟树下一样,和每一次给他薄荷糖的时候一样,和每一次批改他的英语卷子的时候一样——于殇煦在等他。他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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