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那些裂缝、那些光、那些“终于”,全都在燃烧。烧成了一把火,烧成了一片海,烧成了一个莫淮栀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滚烫的于殇煦。
莫淮栀站在那里,手腕被攥着,脉搏在指尖下疯狂地跳,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动不了。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这个人想把他的手脚都挑断,想把他关起来,想把他藏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这个人疯了。这个人疯了。这个人疯了,因为他喜欢他。
因为他喜欢他喜欢到想要把他关起来,喜欢到怕他受伤怕到想要把他的手脚都挑断,喜欢到忍了太久藏了太久压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了。
莫淮栀笑了。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是白的,但他笑了。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于殇煦看到——看到他笑了,看到他没事,看到他在说“我听到了,我不怕”。
“你关不住我的,”莫淮栀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抖了,“你舍不得。”
于殇煦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又收紧了一分。紧到莫淮栀能感觉到骨头在疼,但他没有挣开。他站在那里,让于殇煦攥着他的手腕,让那些红印在他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像一枚一枚被盖上去的印章,每一枚都在说——莫淮栀是我的。
——他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得。”于殇煦说。
“因为你连我英语考六十一分都说‘进步了十分’,”莫淮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正在燃烧的眼睛,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舍不得。”
于殇煦看着他的笑容,看了很久。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火慢慢小了下来,从熊熊大火变成了余烬,从余烬变成了火星,从火星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暖暖的、像冬天的炭火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不灼人,但暖,暖到莫淮栀觉得自己的手腕上那些被掐出的红印都不疼了,暖到他的胃也不疼了,暖到十二月的风也不冷了。
于殇煦松开了他的手腕。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在放开一件很珍贵的、怕弄碎的东西。松开的最后一根是小指,小指在莫淮栀的腕骨上停了一秒,然后才彻底离开。那一秒里,莫淮栀感觉到于殇煦的指尖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跳。
“走吧,”于殇煦转过身,往台阶上走,“要下课了。”
他走了两级台阶,发现莫淮栀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转过身,站在台阶上面,低头看着站在下面的莫淮栀。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莫淮栀知道他在看自己——那双眼睛,那双刚刚还在燃烧的眼睛,此刻正落在他身上,像两片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整片海洋。
“你还不走?”于殇煦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莫淮栀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他,和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挑断手筋脚筋,关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于殇煦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莫淮栀,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莫淮栀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停了——不是害怕,是期待。他在期待一个答案,一个于殇煦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只对他一个人说的答案。
“你猜。”于殇煦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台阶上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和平时一模一样。
莫淮栀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到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笑够了,直起腰,看着于殇煦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的樟树后面。夕阳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台阶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像被人铺了一地的金币。
“于殇煦,你这个人,真的,很闷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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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上去,跑过那些光斑,跑过那些台阶,跑过那排樟树,追上了于殇煦。两个人并肩走在操场边上,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近到手臂能碰到手臂,近到呼吸能碰到呼吸。
莫淮栀的手在身侧晃了晃,指尖碰到了于殇煦的手背——凉的,干净的,骨节分明的。
他没有缩回去,于殇煦也没有缩回去。两个人的手背碰在一起,碰了一下,分开,又碰了一下,又分开。第三次碰在一起的时候,谁都没有分开。
莫淮栀的手指穿过了于殇煦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是热的,于殇煦的手背是凉的,掌心贴着手背,指尖扣着手心,十指交缠,扣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两个人的脉搏跳着不同的频率——一个快,一个慢——但它们在同一个节奏里,在十二月的风里,在夕阳的光里,在操场边上的樟树下,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