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个屁!別看他一副手脚不稳、快入土的模样,老东西精著呢,对谁都是笑脸!”
“知道人为啥每次都送咱鱼吗?”
“为啥?”
“人不想欠咱情!”
——
离开码头,李长生眼底一寒,拎著鱼篓,慢悠悠朝自家屋舍走去。
碌碌无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李长生深知此世底层艰辛,自己已然受够了罪。
何苦再让子孙来此一遭?
所以他不曾婚娶、膝下无子。
如此一来,自然就成了肥羊,岛上不少人挖空心思,想给他过继子嗣,帮他养老送终。
养不养老不清楚,送终就难说。
半截身子入土的孤寡老翁,六七十年打渔积蓄,外加一条珍贵篷船,一座棲身草屋,很难不让人眼红。
毕竟叫声爹既不要钱,更不要命,
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残阳熔金、棕櫚成林,一条砂石小径从码头滩涂一路蜿蜒至岛上渔村。
渔村不大,却棲息著上百口人家。
四五口人同挤一屋是常態,甚至拮据点的,也不乏三代同居。
像李长生这样的独居老翁,在这金沙岛,除非早年討不著老婆,否则几乎没有。
一人独占空房,极为奢侈。
“——吱呀!”
行至一座简陋的篱笆小院,推开木门,李长生放下鱼篓,开始起灶烧火。
他搬了个小板凳,取出石刀,熟练地给海鱼去鳞剖腹、去除內臟,冲洗片肉后,丟进沸腾的瓦罐中翻煮起来。
咕嘟冒泡的沸水中,虾蟹外壳迅速泛红,半透明的鱼肉也转为雪白,一股淡淡的鲜香气逐渐瀰漫开来。
海鱼没有河鱼那么腥,撒上一点粗盐,其实味道也还行,就是没什么油水。
残阳在炊烟中彻底沉海。
李长生难得胃口大开,將一整罐海鲜全部送入腹中,连汤底都没放过,甚至打了个饱嗝。
——
半夜,明月高悬之际,一股精神波动传入脑海,稍加分辨后,李长生精神大振。
“成了!”
循著感应,李长生很快出现在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崖边,四下黢黑、涛声层叠、海风扑面。
杂乱的礁石堆中,仰躺著一只赤壳王八,四条小短腿胡乱扑腾,却翻不得面。
而在不远处的浅滩上,一条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筋肉匀称的巨大阴影,正隨著海浪进退,徒劳地扭动著身躯。
纠缠李长生多年的老寒腿当场痊癒,他疾步上前,確认自己並未看错。
搁浅白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