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以前,咬咬牙就能立马还上,可那挨千刀的白家人,在交税的节骨眼上加例钱,家中哪里还有多的存粮?
心里这般想著,王氏忽然怔住。
爷孙俩这一顿怕是吃了不少吧?难不成李爷还不知道要加例钱的事?
李爷平日里对他陈家多有帮扶,若是因为自己闺女,交不起例钱,那不成罪人了?
王氏赶忙急道:“李爷,白家人要涨例钱哩,最近可得收紧著过日子!”
李长生摆摆手:“不打紧,老头子我还担得起。倒是老陈他腿脚不便,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就和老头子支个声,乡里相邻的,互相有个照应。”
“李爷,这。。。。。。”
王氏欲言又止,更觉心中有愧。
李爷什么都好,就是不愿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不然二妮哪里还要另寻姑爷?
“娘,二妮不嫁人!”
“我要练武!我要成为绝世高手!”小丫头忽然昂起脑袋,郑重其事道:“等李爷爷老了、走不动了,我背著他走!谁敢欺负爷爷,我就用拳头教训他!”
王氏有些急了:“嘿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李爷身子骨好著呢!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没个姑娘样!”
说罢,作势就要去拧陈小鱼的耳朵。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勤勤恳恳、本本分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再说自打她爹去了之后,家里餬口都难,哪里有閒钱让她练武?
王氏语重心长道:“练武那是男娃子才敢想的事儿!听说得拜师、交什么束脩、顿顿得有油水,还得置办行头。。。。。。咱家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来閒钱供你练武?难不成还指望像隔壁村王大壮家那小子,练出点名堂,將来参加秋试?一鸣惊人,飞上枝头变凤凰?”
“女娃子就得安分点,踏踏实实跟娘学好醃鱼织网的本事,將来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不!”
陈小鱼“誒哟”一声,灵活地躲到李长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王氏吐舌头。
“开春儿我便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我可以干更多的活儿,起得更早,可以跟爷爷驾船出海,可以去滩涂捡別人漏掉的鱼虾。”
她挺直尚未长开的脊背:“我。。。。。。我能自己想办法!总之不用娘发愁!”
“好!有志气!”
生在渔家,十四岁確实算得半个劳力。
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李长生哈哈一笑,难得开怀,伸手揉了揉这丫头的小脑袋,笑道:“闺女早慧聪颖,老头子合该养著她,心里舒坦!”
同样是养老,这不同的人说出来,意义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家兄弟谋財,贪图篷船、屋舍、积蓄,甚至於他这条老命。
面目可憎、其心可诛。
稚童则没那么多弯弯绕,所言即所想,虽然带著孩童的莽撞与幻想,却也赤诚。
即便人心会变,可左邻右舍,有李长生亲自看护,也坏不到哪里去。
大虞立朝千年,武道盛行。
王氏口中所谓的“秋试”,便是巡海司从当地选拔人才、充实军伍的一项武选考核。
通俗来讲,类似武举开科。
不同的是,这秋试並无弓马策论,唯独考校技勇、御兽二道,这“兽”自然就是海兽。
渔人搏击风浪、远海捕杀鯨兽、抵御海寇劫掠、商船舰队护航、下水探宝採珠、灵鱼宝材寻纳、戍卫血染碧涛。。。。。。
可以说处处皆有武者身影。
可寻常人家想要练武,远非口中这两个轻飘飘的苍白字眼,落到实处,方知其中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