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她以为山神庙里的人都只是单纯的骗子,她以为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拜神者口袋里的钱而已……
他们所图,竟是人命?
只为献祭给那随意用木头便能雕刻出来的山神?
震惊之余,春雨倒也没忘了正事:“两年了,被送上山的祭品可不是少数。从前您可不曾对我说过这些……这次为何要让我去救周径昀?”
于善民低头合上了有些疲惫的眼:“他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嗯,一位很重要的故人……”于善民顿了顿,转而抬起头来继续说道,“我这副身子骨实在是折腾不动了,我也没有旁人可以求的。我求你去帮我救救他,事后这房子便彻底是你的,再不必给我租金了。另外,我还存了不少家当,事成后,我会全部交给你。”
他的声音极度苍老、憔悴,透着死人般的冰冷,那可分祈求的情感却又格外真诚。
“不需要这些。”难得的,春雨将被人送到手上的银钱推了回去,“您是我的恩人,如今您有求于我,我自然是要赴汤蹈火。”
这一次,她不是因利而往。
春雨将于善民送回了家,转而收拾一番,偷偷顺着自己从前疯跑疯玩时发现的小路偷偷溜进了不来山。
两年未归,这里却也没什么变化。
她虽不信山神,可小时候也没少偷偷溜进山神庙“探险”。
终于,春雨找到了囚禁周径昀的房间,彼时“斩鸡礼”结束,周径昀的身份已经从“祭品”变成了山神的准“新郎”。多亏如此,春雨这一路苦寻才不算来晚了一步。她趴在窗外,努力挥手让周径昀发现自己。周径昀倒也机灵,对着两个看守软硬兼施,好歹算是把人哄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他打开窗,小声询问。
春雨拉住周径昀伸出来的手,借力跳进屋子。
她左右观察,确定环境还算安全后,忙不迭言简意赅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不是来侍奉山神的,你是来送死的,我得想办法救你出去。”
关于这句话的前半段,周径昀自己是猜到了的。至于这句话的后半段,周径昀一时百感交集,竟油然生出几分感动之意。他不知道感动这种情绪应该如何表达,也说不出太多感谢的话。纠结良久,他选择更正情报:“山神没想杀我,山神只是想让我和她成亲。”
春雨被这句话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不太明白周径昀的意思,怔然反问:“那我是……耽误你成亲了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径昀连连摆手,“我是想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在确定对方并不是真的很想嫁给山神后,春雨继续讲正事:“这里守卫森严,我没办法直接带着你逃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在成亲仪式上找机会。我虽从未亲眼见过山神娶亲,可我看过有相关记载的书籍——举行仪式时,山神会附身在大祭司为她准备好的纸扎人身上。我会代替那纸人,成为你的新娘。等到礼成送入洞房众人散去时,我们便有机会逃离这里。我得走了,咱们一切见机行事。”
说完这话,春雨便又翻窗离去。
来得快,走得也快,她甚至没给听到“你的新娘”四个字便有些害羞的周径昀一个脸红的机会。
春雨回头复盘,当时的失误其实是她自己造成的——即便她怕引起慌乱不敢动手烧了那纸人,也该找个水缸将那纸新娘泡发成纸浆啊!
可她不这样做倒也不全是因为粗心,因为当时放纸新娘的偏殿里没有水缸,想要把等人高的纸人带出去就得先把它整理成便携的模样。无奈那纸人实在结实,春雨使出吃奶的力气揉搓了好一阵子,甚至没能让它受到一点儿皮外伤。
这玩意儿,当真是纸做得吗?
时间紧,任务重,春雨无暇继续纠结。
她只能先扒了纸人身上的嫁衣给自己穿上,转头将那纸人塞进了柜子后面的夹层。缝隙狭窄,火急火燎的春雨对那纸扎的、不值钱的物件毫不怜惜,在好一通连怼带踹的粗暴动作后,她总算是将纸人严丝合缝地塞进了夹层里。
纸人的脑袋一整个歪了过来,朱砂画出的眼眸直勾勾对上了春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