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喘着粗气询问周径昀:“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好像是要对我说什么……”周径昀不自觉看了眼自己那冰冷到有些僵硬的指尖,“我认为他对我没什么恶意。”
想来那怨灵也的确没什么恶意,否则春雨也没法子轻易便将周径昀拉扯到安全的位置。可有恶意也好,无恶意也罢,这沟通计划到底还是失败了。
春雨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再想想其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径昀打断了。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而认真分析道:“外面的人好像是少了些。”
“怎么知道的?”
“听的。”周径昀轻描淡写,“我听力还算不错。”
周径昀生活的院子很安静,只有猫叫犬吠,少有人声。他很晚才学会说话,因为没有人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发出的声响除了单个紧要的字符便只有让人听不清的阿巴声。他试图与外界沟通,强迫自己学会人类的语言。没有人愿意主动与他说话,他便努力竖起耳朵去听。久而久之,倒是让他练出了一双听觉超常的耳朵来。
不必推门去看,他便知院内出现异动。许是那些包围过来的神使被其他事分散了精力,所以没办法继续这般与他们隔门相对耗下去。
周径昀看了一眼那块先前被他们撬开的窗户板:“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的机会逃出去?”
孙懋拉着一伙儿殡葬厂的工人跑去山神庙砸门。
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有理有据——李顺死了,因不敢叨扰山神成亲的祭典,便在未得山神赐福的情况下先行火化了。若再不赶来请大祭司去为李顺的骨灰赐福,那无法顺利进入轮回的李顺便当真死得透心凉了。
“李伯伯活着的时候就是山神大人最虔诚的信徒!他都病得糊涂了,也不忘在祭祀之日爬起来为山神祝祷!”孙懋趴在山神庙的大门上鬼哭狼嚎,感情充沛,声嘶力竭,“这样虔诚的信徒,这样好的李伯伯!他不能不入轮回啊!如果今天大祭司不能为他赐福,那也有我的过错啊!”
孙懋在门外吵嚷着,可惜,山神庙内久无应答。
“大祭司!你听得到吗?大祭司!”孙懋继续大喊,“一定是没听到吧,如果听到了,怎么会对山神虔诚的信徒不管不顾呢!”
说完,他拎出提前准备好的榔头,对着山神庙的大门便砸了过去。
嗓声穿透力有限,榔头砸出来的声音自然不同了。
刚刚在春雨这边惹了一肚子气,又被那怨灵吓出一身冷汗的大祭司被吵得心烦意乱,他咬牙切齿地用手杖敲击着地面:“还不快去看看那个傻子想要做什么!你们要由着他将山民全都喊来凑这场热闹吗?”
山神的婚礼被毁了,罪魁祸首不但将山神庙搅了个天翻地覆,还顺手放出一个整个山神庙都应付不了的百年怨灵。眼下知道这丢人事的山民只是少数,大祭司倒也还能解释得清。可若是由着孙懋继续这样闹下去,鬼知道这破事要被传成什么样儿?
大祭司不愿承担任何一点儿有损山神与自己颜面的风险,左右山神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这样继续乱下去吧!
只要不外扬,那就还只是家丑。
孙懋成功进入了山神庙。
他无视神使们的阻拦,仗着一股牛劲儿哭嚎着横冲直撞便往里面闯。
“大祭司!救命啊!”孙懋像一头解开鼻环横冲直撞的野牛,“求您跟我回去,救救李伯伯!”
稀里糊涂被孙懋拉来的殡葬场工人和李顺的儿子李素流都被孙懋的“真诚”感染,也跟着激动起来。他们齐刷刷走在孙懋身后,高声喊着“请大祭司赐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本就焦灼的大祭司被吵得忍无可忍,只得亲自出面,故作镇静道:“今天是山神成亲的吉日,李顺的轮回赶上了一个好日子。山神慈爱,自然允许本座为她的信徒赐福。”他干咳一声,直了直身子:“轮回者的骨灰何在?”
“在殡葬处,我们不敢随意挪动。”孙懋抽噎着,看起来很是真诚,“还请大祭司随我等前往。”
大祭司咬着牙,努力保持上位者的从容:“将他带来便好。”
孙懋不依不饶:“请您去一次吧!”
“带他过来便好!”大祭司咬牙切齿的声音格外尖锐。
孙懋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认死理的模样:“我们回去再过来,实在是怕耽误了吉时。为了山神的信众可以顺利转生,大祭司,还是请您亲自走一遭吧。”
若换了旁人,大祭司一定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找茬。可孙懋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他爹又是孙鸿德,如果不是赶上今天这混乱的场面,他一定会给他面子亲自走一遭。可眼下这境况……他忍不住又在心底发誓,等捉到春雨一定要用火刑把她烤得外焦里也焦!
且等等。
孙懋自幼便与春雨交好,他今天这么闹,难不成是为了声东西击让春雨找机会逃出去?
“大祭司,不好了!”有神使跑来禀报消息,“春雨和那祭品新郎逃走了……”
大祭司冷飕飕看了一眼哭成了桃子眼的孙懋。
孙懋尚未出戏,仍旧哀号:“大祭司,求您亲自走这一遭吧!”
大祭司迷茫了。
孙懋这孩子,当真明白什么叫声东击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