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脑子,和被摆上供桌的猪头半斤八两。
祭品何须嘲讽祭品?被割下的猪头,至少不必在清醒时被扔进冰冷的浴桶,任一群老婆子洗洗涮涮。
他看向春雨,学着她的模样搓弄掌心的良姬树花瓣:“这不来山于我而言,也能算是‘外面’。”
二人并排坐在一处,正儿八经俩苦瓜。
宋弘夏说:“这里并不安全,大祭司他们早晚还是会找过来的,必须尽快把你们送下山去。”
言罢,她拿了两套衣服给春雨和周径昀:“你们这衣服太过惹眼,还会造成行动不便。这是我跟我爹的衣服,先凑合用着吧。”
春雨接过衣服,抬眸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外面天亮了,你们先休息,养精蓄锐,我们晚上离开。”
“晚上山上不怎么太平……”想起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春雨心有余悸,“大祭司不知是养了一群什么奇怪的东西。”
宋弘夏略一思考:“你说的,也许是伥鬼。”
作为不来山上唯一医生的女儿,宋弘夏在不动声色获取禁忌情报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并排坐着的周径昀与春雨两脸茫然,他们脸上写满了“伥鬼是什么鬼”的特有疑问。
“伥鬼不是鬼,伥鬼原本也是人。”时间还很充裕,宋弘夏干脆做起了科普工作,“所谓伥鬼,即那些犯了错的山民。犯错的山民会被驱逐,远离不来山。若是不愿离开,就要与山神庙缔结契约,为山神、大祭司奉献所有。这个所有,包括身体与灵魂。”
周径昀抬头反问:“□□与灵魂?”
宋弘夏点头:“字面意思。据传说,伥鬼们的灵魂被从身体内驱逐,他们也不再拥有身体的使用权。伥鬼,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畏日光,喜阴凉。不来山向来有‘七月不入山’的传说,确切来讲,是‘七月夜,不入山’,外人不能进,山民也不能在夜间随意走动。因为在七月,伥鬼们需要进食。至于他们进的食物到底是山间阴气还是迷路的人,我便说不准了。”
宋弘夏看向春雨:“如果你被抓到,很可能也会变成那副样子。”
春雨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不如直接杀了我。”
哪怕变成这副鬼样子也一定要留在不来山?
不来山上到底有谁在啊!
宋弘夏将话题拉回正轨:“哪怕有伥鬼,我们也只能在夜间行动。因为伥鬼没脑子,小心谨慎些,还有平安逃脱的希望。至于白天……”
她看向春雨,微笑问道:“你应该想象得到,外面是怎样的场景。”
想来是大祭司发布了神谕,不来山上每一个胳膊腿齐全的人类都得出动,来寻找春雨这个渎神者,以及周径昀这个山神的落跑赘婿。
此时的不来山应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春雨没有送上门去邀请人家过来瓮中捉鳖的兴趣,她举起手,像学塾里的学生一般提问道:“临走前我可以先吃顿饱饭吗?”
“可以。”宋弘夏愿为挚友殚精竭虑,“我亲自给你做。”
春雨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她说:“倒也不必。”
夜深了。
他们出发了。
宋弘夏制定路线,孙懋引路,春雨拉着周径昀紧紧跟在后面。
起初,一切顺利。
当然,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顺利。
最先发现事情不对的人是周径昀,他听到了有人接近的脚步声:“伥鬼来了。”
“没关系。”春雨小声道,“咱们没有亮光,他们看不见,只能靠瞎猫碰死耗子的运气漫山遍野地摸索。”
周径昀闭上眼睛,脚步声靠近了,他听得更加清楚了。
“不只是伥鬼,好像还有人。”
是神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