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似乎只是一副没有灵魂、任人趋势操控的朽木支架,这些东西早就死了,即便身子被砍得四分五裂,它们也会嗅着活人的气味蠕动上前,然后按照主人的要求,抓破或咬断目标的喉管。
周径昀抬腿将那只断手从脚踝上扒拉下来,谁料这断手竟反过来握住周径昀的手,冷冰冰的滑腻触感让周径昀感觉自己像是被糟老头子占了便宜的黄花大闺女,恶心得他脊背发凉。
春雨伸手将那断手拽下来,转而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她用自己的袖口替周径昀擦了擦手:“没事没事,擦干净就好了。”
周径昀双眼迷离,声音恍惚:“我能放把火把这儿烧了吗?”
“我从前试过,烧不起来。”春雨劝慰道,“一点火,就下雨,奇怪得很。”
这只走失的伥鬼在春雨一通刀削斧凿之下虽早已没有了完整的“人样”,但还保持着蠕动的本能,恶心得要命。
他们也没时间沉浸在恶心中,新一轮的星星虫很快便又找过来了。
宋弘夏带来的迷药明显不足,眼瞧着无论跑到哪儿都会被发现时,春雨觉得自己至少不该连累别人。
她说:“孙懋,带着宋弘夏和周径昀先走,我会引开那些伥鬼。”
春雨的袖口里还藏着那只发着光的灯笼鸟。
她有足够引开伥鬼的条件。
神使们在抓到她以后应该会很高兴吧?砸了山神像、抢了山神赘婿的疯女人会被如何处死?应该很难留下全尸了。
“我们还没到绝境。”周径昀伸手抓住春雨,“你还记得那个很深的坑吗?就是孙先生救了我们的地方,伥鬼似乎不会接近那里。”
听了这话的宋弘夏和孙懋思想奔着两条路线各自奔腾。
宋弘夏问:“什么坑?”
孙懋说:“嘿嘿,你又叫我先生,我们这辈子都是好朋友。”
然后,孙懋的后背挨了宋弘夏一巴掌:“你找得到吧?带我们去。”
“我倒是知道位置,只是方向与我们的下山路正相反,确定要去吗?”
若是位置与下山路正好相反,那即便暂时逃脱了伥鬼的包围,他们也没办法逃下山去,一切努力,只是徒劳。
春雨再次提议:“孙懋,带着他们两个走。”
“要走一起走。”周径昀死死抓着她,像个钩子似的不肯撒手,“要死一起死。”
眼下这境况,一起走可能有些困难。
但一起死,周径昀得心应手。
他对“生”的渴望来自春雨,但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独活的理由。
周径昀不怕死,愿意死,渴望死……
春雨被周径昀这句“要死一起死”切断了刚刚那舍己为人的心思。
如果这句“要死一起死”是孙懋或宋弘夏说的,春雨不会怀疑他们想要同生共死的真心,但如果自己的牺牲真的换取他们活下去,那他们也不会用匕首抹了脖子真的随她而去。换句话说,她不会白死。
可眼下率先说出“要死一起死”的人是周径昀,虽说他们认识不久,可春雨还是对周径昀会对这句话言行合一拥有足够的自信。
宋弘夏和孙懋本不在被追杀的名单之列,一个是山上唯一医生的女儿,一个是殡葬场的少东家,即便被发现曾暗中相助春雨与周径昀,大祭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所以春雨才想让他们拽走周径昀,自己这边声东击西,他们那边抓紧逃跑。二保一,终归还能活一个。毕竟周径昀背上的伤是为了保护她,她该还他一条命的。
周径昀仍旧钩子似的抓着春雨的手:“我不会独活。”
“那就一起活!”春雨咬牙给自己洗脑,“我才不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她又想活了。
求生的意志让她的掌心逐渐温暖,热腾腾滚动的血液覆盖了周径昀那冷冰冰的掌心。他渐渐放松了手掌的力度,呢喃重复:
“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