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确定安全后,宋弘夏开始科普山神的过往。
只有周径昀听得很认真,毕竟《山神录》对于不来山长大的小孩儿而言,相当于《三字经》或《百家姓》。
他们睡前听的故事都是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
作为“局外人”,周径昀感觉这个故事实在有太多不对劲儿的地方。
山神选择侍神者,是为了他们身上纯粹的信仰之力?
可那些侍神者,最后不都变成了“祭品”或“赘婿”?
被以极端手段处死的祭品与被强扭拜堂成亲的赘婿,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不像能提供纯粹信仰之力的……
纯粹的诅咒之力还差不多。
宋弘夏看了周径昀一眼,问道:“你是想问,既然山神是为了汲取纯粹的信仰,为何还要强行招赘?”
周径昀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我的疑问里,的确有一部分是这个问题……”
“山神镇守不来山千年,人家还不能快活快活吗?”宋弘夏一声冷哼,反问得周径昀哑口无言。
周径昀默默往春雨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难不成,宋小姐其实是信仰山神的?”
“不。”春雨坦言,“她只是没休息好。”
虽说宋怀山是个看病全靠符水、诊疗不含任何技术的庸医,但儿时的宋弘夏也曾一度以父亲为荣过。宋弘夏没能继承亲爹那可以与山神对话的神通,但她也不曾为此自卑。“神”道难走,那就走“人”道,自此,她开始苦修医术,翻烂了父亲书柜里的藏书。
许是因为她自学的医术走的是普通人脚踏实地苦修路线,所以相较于其他“生病不用愁,反正有符水”的不来山山民,宋弘夏更看重“养生”二字,她恪守早睡早起、按时休息的习惯。闲暇之余,还不忘站在不来山的晨风中打一套山外人常用来锻炼身体的五禽戏。
对于一向作息规律的宋弘夏而言,这两日昼伏夜出、黑白颠倒的生活着实让她身心俱疲。人在休息不好时,心情难免糟糕。春雨看得懂眼色,坚决不去惹她。不知前情的周径昀在挨了一通冷飕飕的嘲笑反问后,便也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唯独孙懋,一心沉浸在“郊游”的快乐中。他跑到队伍的最前面,像探路的猎犬在左右查看。
他找不到出口,于是,他虚心求教:“弘夏,出口在哪儿啊?”
“原来你找不到出口啊。”宋弘夏冷笑,“你走得那么急,我还以为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呢。”
孙懋既找不到出口,也听不出宋弘夏那带着满肚子火的阴阳怪气。他只一味迸发着他那旺盛的求知欲:“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肯定知道出口在哪儿,求求你告诉我!”
若他有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起来了。
抛媚眼给瞎子看,阴阳怪气给傻子听,人生惨事,莫过于此。
宋弘夏十分感谢孙懋这般看得起自己,瞧他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倒好像这鬼地方是她亲手挖出来的。为了对得起这份“信任”,宋弘夏只得咬牙闷头去找出口。
入口好寻,出口更加好找。墙上有一处烛台,上面燃着一支红烛。烛膏不知是用了什么动物的油脂,竟能做到风吹不灭,长燃不熄。烛台底部亮得像是被磨得包了浆,显然常常有人触碰。宋弘夏略显嫌弃地伸手上去拧了拧,哒咔一声,密道的门就
这样打开了。
门才稍稍打开一道窄缝,禁地里的光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初来禁地的人,几乎都会发出惊叹。无论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高悬于空的太阳,还是那如伞一般、似血液般鲜红的良姬树,都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屏息凝神。
可此番一行四人的目的地却并非此处,他们只是为了穿过这里,走向另一条密道,然后回到宋弘夏家中去。
孙懋对自家殡葬场那边的密道并不熟悉,可对宋弘夏家这边的密道却是熟门熟路。
他抬手准备开门,宋弘夏眼疾手快一巴掌将孙懋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