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维声抱着一杯粉红色雪顶奶茶从长长的队伍里挤出来,塞到陈意柔手里。
“你不喝点什么吗?”陈意柔接过来,看见他只拿了一杯。
“我不喝这种小女生才喜欢的小糖水。”林维声哼了一声,下巴微抬,满脸写着“我品味很高的”。
陈意柔没说话,嘴唇无声地撇了一下。
“你刚刚鄙视我了吧?我都看见了!”
陈意柔没理他在身后的控诉,低头掰开杯盖,拿塑料勺往雪顶上一舀。
奶油和坚果香在舌尖上晕染开来,她幸福得不自觉地扭动肩膀跳起来。
林维声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评价:幼稚。
但还蛮可爱的。
说实话,陈意柔平时看起来实在不算起眼。一副大镜框遮了大半张脸,头发随便一扎,穿的衣服也总是灰扑扑的,属于那种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捞不出来的类型。林维声不禁有些得意,他眼光可真好,一眼就能从这种平凡人身上发现闪光点,他可真是个厉害的伯乐。
只是他偶尔会从陈意柔的侧脸,窥得她眼睛后的模样。
令人意外的是,他本来以为那会是张过目就忘的脸,却在镜框和头发的影影绰绰间,瞥见一种惊诧的美。
他一度以为那是错觉。大概是他太欣赏她的才华,爱屋及乌,戴上了玫瑰色的滤镜。
他正想着,忽然迎面来了一辆自行车,林维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陈意柔的胳膊往后一带,车轮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你走路不看——”他刚想教训她,话音却卡住了。
刚才那一下动作太大,陈意柔手里的杯子直接撞在她自己脸上,雪顶的奶油糊了一镜片。现在她整只眼镜上都是白花花的奶油,视线一片模糊,只剩一只眼睛在镜框边缘迷茫地眨巴。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却被林维声拿过。
“唉,你别动,我来帮你清。”
他抬手握住她的黑色的镜腿。
仿佛层层帷幕被缓缓拉开,随着镜片被抽离,他先是看见了她的眉,细而淡,像宣纸上轻轻扫过的一笔墨。
睫毛没有刷过,却天生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鼻梁上被镜托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反衬得旁边那一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镜框完全摘下的一瞬,那张藏在玻璃后面的脸终于毫无遮挡地、完整地浮现在他眼前。奶油弄脏了她的下巴和鼻尖,看着滑稽,可那双眼睛正因为他靠得太近而微微睁大,瞳仁里盛着午后碎金一样的光。
林维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不是玫瑰色的滤镜。
是这个人,她一直就——
他尚未看清,一道白影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好在林维声反应快,猛地偏头,那颗球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
棒球砸在墙上,愣是砸出了一个凹痕,可想而知投球的人力道是有多狠。
林维声愤怒地看过去。
三十米外,一个身着白色棒球衣的男人站在那里,衣摆被风掀起一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他一只手还维持着投球后的姿势,五指微张,腕骨锋利,手臂线条因为刚才那一下爆发还绷着。
帽檐压得很低。
可那双眼睛露在阴影下,黑得惊人,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戾气。
“啧,投偏了啊。”梁奕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