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道袍的老者扫了严象一眼,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到了被定在空中的邓青书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压着火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邓青书认出了来人,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喉咙因为严象的关注转移而恢复了些许自由。
他的嗓音干涩嘶哑,从喉头挤出来:“爷爷……还有大伯、二伯。你们怎么来了。”
邓方——浩然宗副宗主,邓家家主,金丹巅峰。
他盯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好几息,胸膛起伏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滚出来的闷雷。
“逆子。好好的邓家少主不做,叛出家门加入魔教。就为了那位妖后?我看你是愚不可及。”
严象站在旁边,一张脸上的表情从旁观变成了来了兴趣。
妖后。
他知道玄元界所有人口中的妖后是谁——拜圣母教教主,幻尊柳眉。
他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捏碎了一枚传音符。
峰顶竹屋内,阵法光膜里的柳平原本只能看到外面无声的画面。
他一直盯着阵法外面的竹屋墙壁和窗户,试图从窗外的夜色中辨认出什么。
就在这时候,声音回来了。
像是有人突然把耳朵里塞的棉花拔了出来,外界的一切声响涌了进来——夜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的人声。
声音很远,但极其清晰,是被灵力放大后传过来的。柳平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老者在说妖后。他的身体绷紧了。
山腰的云层中,邓青书垂下了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颧骨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孙儿不是东西。”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爷爷下手吧。反正孙儿这辈子也值了。”
站在邓方身后右侧的高瘦中年人——邓堡,邓青书的大伯——脸色一变。
他跨前一步,抬手朝着邓青书的左脸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邓青书的脸被打歪到一侧,左颊上迅速浮起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糊涂东西!”邓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邓家最出色的天才,半步金丹!全玄元界除了七尊以外最年轻的半步金丹!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那个妖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不快向你爷爷请罪!”
邓青书的脸偏向一侧,左颊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回话,也没有转回来。
邓方看着自己孙子的样子,胸膛又起伏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邓堡和邓立,语气冷了一截。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混账……”邓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制什么,“因为替妖后办差办得卖力,被妖后赏赐了颠鸾倒凤一夜。”
邓堡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邓立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可惜。”邓方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怒意反而平了些,换成了一种刻薄的冷嘲,“教中其他真君嫉妒他得了这份恩典,有人把他的行踪卖了出来。这个消息是我花了一辆斯蒂庞克御风车,外加一尊玉座金佛才换来的。”
邓堡和邓立对视了一眼。邓青书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严象站在七八丈开外的夜空中,双手揣在袖子里,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