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木屋里找到了自己这三个月用过的东西——笔记、严象每天给他讲课时他记的那些纸页、一块练字用的石板。
他把这些一样样收好,装进了自己的随身布包里。
最后他在竹屋的废墟里找到了那张竹榻的一块残片。
竹榻是严象每天坐着给他讲课的地方。
柳平蹲在那块残片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了。
他回到浮空行宫的时候,柳眉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在前厅的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翻看什么。
银白色水晶细跟踩在前厅铺着的白玉石板上,柳平推开行宫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收拾好了?"
柳平点了点头,把肩上的布包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
柳眉把手里的玉简收了起来,拍了拍身旁软榻上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柳平走过去坐下了,和柳眉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平儿。"柳眉偏过头来看着他,语气轻松随意了起来,"你在外面跑了六年,认识了不少人吧。要不要去和之前那些朋友告个别?"
柳平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孙礼那帮人,想起了陵北城书院的同窗,想起了几个对他照顾过的学堂夫子。
六年的时间,确实积攒下了一些人际关系。
但他这个人从来去得突然,那些人可能早就习惯了他的忽然消失。
"娘亲怎么知道我认识什么人?"他问。
柳眉的眼睛弯了弯,唇角那颗美人痣随着笑意微微上移。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情报玉简,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娘亲可是尊者,你觉得会不查清楚?"她把玉简收回了袖中,语气里带上了那种让柳平熟悉的、含着促狭的调侃,"陵北城书院的孙礼、赵大头他们,还有永宁镇学堂的林夫子,都查过了。"
她顿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嘴唇弯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对了,娘亲还查出来一件有趣的事。"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得不紧不慢,"永宁镇那个姓沈的绸缎庄大小姐,好像挺喜欢我们平儿的呢。"
柳平的脊背一僵。
"啊?"他的声音比预想的高了半截,"沈……沈家小姐?娘亲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柳眉把一条腿换到了另一条腿上面,银白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交叠着轻轻晃了晃。
她的眼睛半眯着,带着那种母亲八卦儿子恋情时特有的、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心虚了?平儿在外面的桃花运倒是不错嘛。"
柳平赶紧摆了摆手,动作急促得像是在赶苍蝇。
"娘亲不要这么说啦,我对她没那种感觉。"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尾音还带着点急切的辩白味道,"就是……在永宁镇学堂那会儿,她爹请了几个游学的学子去家里吃过两顿饭而已。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的。"
柳眉的眼睛微微一挑。
她听到了那三个字——"对她没"。
她把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银白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轻轻晃了一下,唇角弯着的弧度又加深了一分。
"哦?对她没那种感觉。"她把"她"这个字念得特别重,尾音还故意往上挑了挑,"那就是对别人有感觉了?"
柳平的脊背绷直了。他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反驳。柳眉的问题里藏着套,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柳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眼睛带着笑意歪过来看着他的侧脸:"六年呢,认识那么多人。平儿觉得哪个最漂亮啊?"
柳平低下了头。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上,耳根的温度在往上升。
旁边坐着的这个女人——他的亲娘——问他觉得谁漂亮。
这个问题不管怎么答都不对。
说谁漂亮都要被追问,说没有漂亮的又显得在撒谎。
"也没有漂亮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低着的头里传出来,"都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