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男修再次取下蒙面的手帕打量四人。“是极是极。不知道是哪峰的师兄弟有如此高见?”
“说得好哇!”
“可不是吗,不能躺着人生还有几分乐趣?”
“我已经一旬没合眼了,要我站着观礼不如杀了我。”
巨石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要我说。。。。。。就不能不来吗?”常青峰弟子中有人弱弱开口。
“说什么傻话,咱们可得趁问道大典赶紧往峰里多招些冤大、不是,后辈人才啊。”
“嘘——你们在三住亭的新人面前说这个,以后可就没人愿意来我们常青峰啦。”
男修将帕子遮回脸上,继续躺平,露在手帕外的嘴微笑着对白泯三人道:“师弟们啊,这些话你们不会透露给同窗听吧?”
他明明闭着眼睛,原、方、白三人却背后一凉,连声道不会不会,就差指天誓日了。
三人身后的修士说道:“唉,还是聊安全些的话题吧,师弟们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啊,对泗海八峰各类八卦秘闻了如指掌,只有你问不出来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蒙面的男修心想居然在他们常青峰弟子面前自夸消息灵通,他倒要看看是谁敢班门弄斧,忽然觉得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想到某种可能,正欲掀帕一观的手僵在了半空。
费靖原本开口就要说蜀黍我啊,最喜欢聊八卦了,但想到此间无人能接他的茬,顿时生出些人生寂寞如雪的感慨来。“你们听说过泗海宗三大未解之谜吗?”
“师兄是说掌门的师叔到底是何人、识莘真人为什么不收徒?剩下一个我没听过。”白泯道。
“正是。龙泉峰乃是历代掌门所在,共有三脉传承,一脉是如今的掌门,一脉为龙泉峰的长老忘潮真人,据传和掌门那一脉在继承掌门之位上有些龃龉。剩余的那一脉最为神秘,历代在泗海宗的禁地里修行。哎,你们知道泗海宗的禁地吧?据说里面关着由开派祖师封印的一只作恶多端的上古妖兽,但除了最神秘的那一脉能够进入禁地,其他人都会被阵法挡在外面。反正我是没能进去。掌门的师叔忘道真人就是这一脉的传人,也是现今整个泗海宗辈分最高的人,他不参加任何宗门典礼,也不插手内外事务,从未踏出禁地一步。弟子中无人知晓他姓名,见过他面容,只听过忘道真人的道号。”说罢,他也不管身前三人能否瞧见,摊了摊手。“总之,就是这么神秘。”
原恨三人的嘴巴张得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那人当着全泗海宗的面儿随口就说出自己曾试图闯进禁地,还是因为他像村口妇女议论东家长西家短一样讲起长辈之事。
蒙面男修自打听到费靖妄议师长起,就一动不动,决意装睡。
“啊、这个。。。。。。”白泯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求他换个话题。原恨却问道:“师兄,那第二个谜团里的识莘真人又是谁?”
“这第二个嘛,自然讲的就是咱们泗海宗唯一一位客卿长老,识莘真人的事情。据说他曾是一名散修,因救过前任弥清峰主的爱徒——也就是如今的弥清峰主的性命,被邀请入宗客居疗伤,后来。。。。。”说到此处,费靖压低了声音:“如今的掌门继任时修为不济,也太过年轻,当时有很多人不服。为帮助掌门坐稳位置,这位识莘真人出了不少力。后来掌门就将皎月峰给了识莘真人,还以全宗唯一的客卿长老的身份邀他定居在此。不过,那个谜团具体说来,不是识莘真人为何不收徒,而是他独居皎月峰多年,身边从无弟子杂役,五百年前突然收留了一个人在峰内居住,却始终没有收那人为徒。而且门下至今空虚。”
“那人是谁啊?”
费靖丝毫没有身为八卦当事人的自觉,兴致勃勃道:“一个凡人,现在在皎月峰当执事。”
方今还觉得奇怪:“如果是凡人,应当早就死了吧。。。。。。”
“自然没有,那个凡人有修行资质,识莘真人传了他引气口诀,助他入道,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原恨想到自己行乞时每天在各家各户墙外听到的那些阴私事。“会不会是那人修行资质太差了,识莘真人怕他堕了自己的名声。。。。。。”
“哎你胡说什么,”白泯急了,打断道:“全泗海宗都知道,识莘真人可是谦谦君子!”
“谁知道呢,反正后来就有种种传闻,有的说识莘真人可能受过那个凡人的恩惠,为了回报便让那人留在皎月峰;也有的说那个凡人可能是识莘真人仅存的宗亲,无依无靠所以来投奔真人;离谱的也有,比如那人是识莘真人入宗前某个与他惺惺相惜的对手的遗孤,或者是识莘真人红颜知己的后人,甚至可能就是识莘真人的私生子。总之什么说法都有,算不得数的。”费靖自觉完成了每日努力塑造林相寻良好形象的业绩,对自己很是满意。“传言嘛,肯定是越传越离谱。”
终究未能装死成功的蒙面男修借着手帕掩护翻了个白眼,心想费师兄你成日编排宗门上下、信口开河,识莘真人竟也没有把你打死,实在叫人很难不怀疑你是他亲儿子。
费靖从原恨三人的沉默中察觉出了震惊,心说这也不算啥啊,继续道:“第三件事相比前两个疑问,就有些无趣了,便是常青峰的申长老为何叫申想明而不是申思明。”
蒙眼男修早在听见自家师父姓氏时就死死捂住了耳朵,心里不停念着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这也算未解之谜?”原恨狐疑道。
方今还双亲在世时,也曾读过几年私塾。闻言,他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些道理。”
谷中忽然沉寂,闲聊嬉闹声戛然而止,空中御器的身影也纷纷停滞,就近落地。四人不敢再交头接耳,纷纷屏息静视。
只见谷中众弟子自觉退后,在翠甸之中留出一块约摸百丈的闲地来。一道夺目如彗星的剑光伴随着惊雷之声落在溪畔。又有数十道绚丽光芒自诸峰而来,紧随那剑光陆续落下。
原来是掌门及八峰的峰主长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