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被攻破了,楚国君臣搬家到了陈,楚国西部一半的国土陷落。原本被流放的屈原,一下子没有人管他了。
没人管的屈原,开始自我漂流,走到哪是哪。他离开了湘西,来到了长沙,想往北走来到了汨罗江。
一位渔夫看到了江边一位边走边吟唱、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的怪人。渔夫仔细一看,惊呼:“这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啊?”
屈原看到有人认出了自己,说了一句千古名言: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世道黑暗混浊,只有我最纯净。所有人都沉醉不醒,只有我一个人清醒。所以我才被驱逐的。)
渔夫:“你为何不随波逐流,非要落得如此下场呢?”
屈原愤愤地说道:“我宁愿跳入江水,葬身于此,也不愿被精神污染!”
说完屈原接着孤独地走下去,看看滔滔江水,屈原意识到世间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效忠的君王死了,梦里的故乡没了,世间太肮脏了。
是时候该走了。
临死前屈原写了一篇《怀沙》,怀沙的意思是怀里抱着沙石自沉。
五月五日,诗人抱着石头跳入汨罗江中。
诗人死了,战国的诗坛也落幕了。
他用自己的诗歌给残酷的战国时代增添了一抹绚烂的色彩,他一走,战国又回到血色之中。
可是令屈原万万没想到的是,汨罗江竟然成为他粉丝团的朝圣地。
一百多年后,已是西汉时代,汨罗江上一位后生满含深情地诵读着自己写的《吊屈原赋》,读完后将文章抛入江中。
他就是汉赋大家——贾谊。中学语文课本里的散文《过秦论》的作者。
贾谊作为屈原的狂热粉丝,满脑子都是屈原的作品,他创作的汉赋作品深受楚辞影响。
数十年之后,又有一位屈原的狂热粉丝站在汨罗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在哭泣。
哭的人正是史圣司马迁。
后来司马迁惨遭宫刑,精神与肉体受到了极大摧残,可是司马迁却有着伟大的追求,创作出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皇皇巨著《史记》。
能支撑司马迁完成这一巨作的精神支柱正是屈原,屈原在遭受打击时,始终不忘自己的志向,完成了众多诗歌创作。有了偶像的精神感召,经历再大的磨难我也要完成《史记》。
诗人死了,但是他的精神永垂不朽。
他原本向往《九歌》般的生活,但丑恶的政坛让他活成了《离骚》,悲惨的命运最后让他活成了《怀沙》。
就用《怀沙》中的几句话来缅怀诗人吧。
世溷(hùn)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
(世道浑浊没有人了解我,没有知心人可以诉说。)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
(还是死了算啦,对于生命,我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明告君子,吾将以为类兮。
(那些光明磊落的君子,我愿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木心先生说过一个怪现象:诗人一般寿命短,哲学家大多很长寿。
孩子会慢慢长大,纯洁的内心开始沾染世间的尘埃,最后变成世俗与功利。而诗人的内心却始终如孩童一般,他们是一群没人呵护又长不大的孩子。在充满功利与欲望的现实中,诗人那颗如水晶一般的心被现实敲碎,撒落一地。
古往今来,好多诗人难逃这一魔咒。现代的海子、顾城等,都是如此。
愿死亡如春风般温柔,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不再受世俗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