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苔丝趴在桌沿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微微歪着头,红色的短发从耳侧垂下来,蹭着她白皙的脸颊。
分析员嚼完了那块肉,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吃。”
他没有说假话。
这顿饭确实不是完美的,可正因为那些微小的瑕疵它才显得更加珍贵。那是她第一次给他做一整桌饭菜,带着她所有的不熟练和所有的用心。
而另一边的里芙——
分析员不用想也知道,洗床单绝对是个体力活。
那张床单上沾了太多东西。
处女的血,男人的精液,女人的淫水,还有尿液和奶水的痕迹。
这些污渍混在一起,干涸之后会牢牢地附着在布料纤维上,要彻底清洗干净需要反复搓洗、浸泡、再搓洗,是一项费时费力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面有血迹和淫水气味的缘故,里芙没有拿去洗衣房。
那些痕迹如果被别人看到,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她选择了在家里手洗,在浴室里用盆接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污渍从床单上搓掉。
这毫无疑问是在尊重分析员和苔丝的隐私。
但很累。
就算是她——一个体能远超常人的游泳三冠王——在这种劳动中也稍微出了汗。
分析员注意到她鬓角有几缕银发微微湿润地贴在皮肤上,领口的位置也有一圈淡淡的汗渍,白色T恤的背部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被汗水浸透的痕迹。
她刚才一定是蹲在那里洗了很久。
久到连她的体力都有些消耗。
可她什么都没说。
洗完之后又把新床单铺好,边角对齐,褶皱抚平,一丝不苟。然后等他回来。
分析员想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了,想说你们不用这样做。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破坏此时的气氛。
这种沉默太珍贵了,珍贵到他不舍得用任何多余的言语去打扰它。
索性完全不说。
他拿起筷子,夹菜,吃饭,喝汤,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苔丝坐在他左边,也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动作轻柔而自然。
里芙坐在他右边,同样沉默地进餐,姿态优雅而克制,像在任何正式场合一样保持着她的礼仪。
三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暗流涌动的试探和较量。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咀嚼食物的声音,偶尔的筷子伸向同一盘菜时礼貌的避让。
他们吃得很开心。
或者说,很温馨。
那种温馨是平淡的,日常的,没有任何戏剧性的。
像一杯温水,不烫也不凉,入口的时候也许不会觉得惊艳,可咽下去之后,却会从胃里慢慢升起一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
相伴的美好。
就是这种感觉。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不需要刻意的甜言蜜语,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