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很久。
星月悬空,马蹄铁磨薄了,手指曲直拽着缰绳,伸展不开。
时间暂停,向着高处走,深处走,“明年也找不到”的方向走。
远山灰银轮廓,时明时暗的山峰,山道顺着奇峰缠绵着在山腰,云雾漫灌。
抬起手,紫红肿胀,凑近眼睛,拿远,拿近……
风与雪倏然停止,消失,断绝。
一股清流扑向眼前,江浸月垂下头颅,眼眸合闭,眼睫轻颤,嘴角紧绷。
一座庙。
一天一地,一檐一瓦,一砖一阶皆是白。竹骨朽弯,红纸褪色卷边蒙着灰,坠着半缕残流苏,悬在门框。
江浸月目光横扫,从门到屋檐,从屋檐到院墙。
老马刨着蹄子。
江浸月松了手中缰绳,系在台阶的栏杆上,抬步走近古庙。
手指轻轻推了下门,门轴吱呀呀撑开,干涩的,嘶哑的,向两边敞开。
月光涌进,光直直的压在正殿地上。
她看见了那个人,一个女人坐在正殿中央。
白衣,柔发,盘腿而坐,宛如一座雕塑。她感受到有人进来,就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支骨笛,举在唇边。
演奏着。
但是江浸月也听不到。
她看见那个白衣女人的指腹在骨笛的音孔上起落,看见她的胸腔在起伏,看见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江浸月后退一步,屏住呼吸,手搭在背后,肩颈耸立,一动不动。
白衣女人吹完了一段无声的曲子,缓缓抬起头。
江浸月看见了一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的五官、线条,都和自己分毫不差。但又有不同的地方——那个女人的眼睛是灰色的,透明的、干净的、像冰层深处的光一样的灰。
这双眼睛却藏着一种东西。
空。
悲而不伤,寂而不灭。
白衣女人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江浸月听见了一个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
“你来了。”
那个唤她名字的人,那群虚实难辨的猎户,那个来去无踪的道士,那四只消失了幼狼。
都是幻境。
从她走进第二道结界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幻境里。草是幻境,猎户是幻境,狼群是幻境,钦原也是幻境。
一切都是假的。
猎户出现得太巧,狼群退得太轻易,钦原来得太及时,那枚铜钱留得太刻意。每一件事单独看都说得通,但放在一起,就像一件缝补过的衣裳,针脚再细,也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