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那个白衣女人。
她开始观望这座古庙。
破败的正殿,倾斜的梁柱,缺了半边的佛像,满地碎瓦。月光从破洞漏进来,把地面照得斑斑驳驳。
江浸月举起桃木剑,朝殿中那根最粗的木柱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
木柱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口,碎木屑飞溅。
白衣女人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眉头蹙了一下,很轻。
江浸月看见了。
她笑了一下。
自嘲的,狠劲的。
她开始乱砍。
砍这座庙。木柱、窗棂、门框、佛像——每一样都砍。桃木剑不是铁器,砍木头并不锋利,每一下都要用尽全力,虎口震得发痛,木屑扎进掌心。
但她不在乎。
她在观察。
每砍一下,她就用余光去看那个白衣女人的反应。
第一下,白衣女人微微皱眉。第二下,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白衣女人的身体越来越紧,像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弦。
江浸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逼她。
“打不过你,我就毁掉你的东西。”
“这是你的庙,或者不是你的庙,不重要。”
她浅笑,重要的是你在乎。只要你在乎,你就不能一直站在那里当一尊完美的菩萨。
第八下,江浸月的剑砍在佛像的左手上,那只木雕的手应声而断,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白衣女人终于动了。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江浸月读出了她的唇语。
“够了。”
然后古庙开始摇晃。
这座庙本身在做出反应。梁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瓦片开始往下掉,地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照明用的月光,是带着某种力量的、刺目的、灼热的光。
江浸月站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握着桃木剑,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白衣女人在光芒中慢慢变得透明。
散开。像风吹散云,雪融进水。
白衣女人的最后一瞥,落在江浸月小腿。
然后她散尽了。
古庙也散了。
灯笼、砖瓦、梁柱、佛,一切都在那片白光中融化,颜色晕开、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