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陈实问,“家里还有啥吃的?”
陈秀兰訥訥地说,“缸底还有点苞米麵。柜里有半碗高粱米。鸡蛋没了,前儿让他拿走了,回来一身酒味。”
这个他不用说名字。屋里几个人都知道是谁。
王二婶嘆了口气,“我家还有两个窝头,等会儿给你拿来。”
“二婶,这情我记著。”陈实说。
“记啥记,先过眼前这坎儿。”王二婶说著,又拿著笤帚把陶罐碎片往墙根拢了拢,怕丫丫踩著。
陈实把小满放回床上,转头去看丫丫。
丫丫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伸出来。”陈实说。
丫丫抿著嘴,慢慢伸出手。
孩子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口处结著黑红的痂。有一道口子是反覆裂开的,这会儿屋里一暖和,裂口边上又渗出一点血丝。
“疼不疼?”
丫丫摇头。
小孩子越说不疼,越叫人心酸。
陈实起身,在屋里翻找。
灶台边有半块猪油渣,已经硬了,墙上掛著一小把干艾叶,窗台角落里有个破瓷瓶,里头剩一点獾油味儿的膏子,估计还是陈满仓活著的时候留下的。
獾油能润裂,艾叶能温散,猪油也能临时顶一下。
搁前世,陈实都不会把这叫药。
现在,这是能让丫丫夜里少疼醒两回的东西。
他把瓷瓶拿起来,闻了闻。
油没坏。
“丫丫,手伸出来。”
丫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陈实把膏子在掌心搓热,一点点抹到她冻裂的地方。
丫丫疼得直吸气,却没躲,只用另一只手死死攥著那只破布老虎。
王二婶看得眼圈都红了,“这孩子,遭罪了。”
陈秀兰把脸別过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怪我没用。”
陈实没劝她,劝也没用。
他印象中的姐姐,心思重又傻实在。
这屋里缺吃的,缺喝的,缺柴,也缺一个能让人直起腰说话的人。
他得先把吃的东西弄回来。
得在田桂枝把事情捅出去之前,把家撑起来。
“二婶。”陈实说,“麻烦你在这陪我姐一会儿,我回家拿点东西,再去趟后山。”
陈秀兰猛地抬头,“你去后山干啥?”
“找点柴,再看看兔道。”
“不行!”陈秀兰声音激动地发颤,“咱爹就是进山出的事儿,现在又出了这事儿,你不许去!”
陈实知道她怕什么。
陈满仓死后,“进山”这两个字在陈家就像一道坎儿。
这道坎儿不过,家里就只能等著別人施捨。
施捨来的东西,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