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蹲在雪地里,一动没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感慨:“老魏头这线,真他娘的神了。”
这回没糟践。
没糟践老魏给的套线,也没糟践这身好毛。
陈实没在雪地里多看。他把周围脚印先记住,又用冰鑹挑开绳扣,一点点松线。貂身子冻得半硬,不能硬拽,硬拽就掉毛。等套线退出来,他把旧麻袋铺开,连雪带貂一起托进去,再放进柳条筐。
筐底垫了麻袋,皮毛不蹭柳条。上头又盖一层乾净雪,挡味,也挡人眼。
回去路上,他没走屯口。
天亮以后人多,谁瞧见他背筐从山里回来,都得问一句。陈实绕了后岗,从自家柴垛后头进院。
黄耳先闻见味,撑著伤腿站起来。
白尾巴尖不懂事,跟著往筐边凑,被黄耳一鼻子顶回麻袋上。
丫丫正在给小狗碗里倒温水,见陈实回来,捧著碗就跑:“舅,套里有东西吗?”
“有。”陈实把院门插上,“进屋看。”
李成还在炕上扣棉袄,听见这话鞋都没穿好,踩著后帮跑下来:“啥玩意?兔子?黄皮子?”
王二婶拿锅铲拦他:“鞋穿上!炕灰都让你带一地。”
陈实没在外屋开筐。他把门帘放下,才把麻袋掀开。
黑亮的一团落到旧蓆子上,屋里一下没了锅铲声。
李成蹲到一半,屁股没挨著炕沿,嘴先张开:“我的乖乖……”
“这是貂吧?”
“紫貂。”陈实说。
李成伸手要摸,被陈实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別拿你那汗手碰。”
“我就摸一把。”
“一把也不行。”陈实把麻袋边往上拢,“这东西掉一撮毛,少换半斤白面都不止。”
李成把手缩回袖子里,“供销社一年也未必见著几张这么齐整的。这要是换钱,咱是不是能把屋里缺的都补上?”
“这成色。。。。。恐怕不止,前年开春老郭家那个二小子打了一只,毛色还没这只一半好,公社硬给他换了一辆自行车回来!”
陈秀兰这才把针插回线团上。
她没问能卖多少,只看著陈实的棉袄袖口。袖口冻硬了,化开的雪水顺著布纹往下洇。
“冷坏了吧?锅里有热水,我给你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