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一怔,随即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知道,这已是蓝忘机最大的退让。
“好。”他轻声应下,温顺又乖巧,“都听你的。”
蓝忘机神色稍缓,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肘弯,细心替他拢好外衫,裹得严实,半扶半护着,慢慢行至门外。
春日的日头温和,落在青石地上,暖而不燥。
魏无羡被他扶着,慢慢在院中走了几步,望着院外竹影,忽然轻声说起了旧事。
“蓝湛,我有时候,总会想起乱葬岗的时候。”
蓝忘机放慢脚步,安静听着。
“那时候我在山后种了点莲藕,刚发芽,嫩得很。阿苑年纪小,不懂事,跑去把芽全拔了,我一时急了,凶了他几句,把人骂哭了。”
魏无羡轻轻笑了笑,眼底微涩:
“可我哪里是真骂他,不过是心疼那一点念想。凶完他,我又抱着他哄了好久。”
“还有温宁,那时候他胆子更小,天不亮就推着小木车去镇上卖萝卜、卖菜,换粮食回来养着一大家子。受人白眼、被人欺负,也从不吭声。”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柔和:
“如今他总算能安稳住在云深不知处,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看人脸色,也不用再四处奔波。”
“还有温情……”
魏无羡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在心底多年的怅然:
“那个永远一身红衣的姑娘,性子烈,医术好,一辈子都在护着温氏族人,护着温宁,护着我。那么鲜亮一个人,永远一身红衣,像火一样。到死,都还在拼了命护着我。”
他沉默片刻,轻轻吁了口气,目光变得温和又平静:
“现在温宁安稳了,有处可去;阿苑也好好长大了,懂事、稳重、守礼,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辈。若是温情泉下有知,看到温宁如今安好,看到阿苑平安顺遂,她也该能放心了。”
蓝忘机轻声道:“她会放心的。”
两人静立在廊下,风轻叶软,时光缓缓。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恭敬温和的声音。
“含光君,魏前辈。”
蓝忘机淡淡道:“进。”
院门轻推,蓝思追缓步走入,手中端着一方木盘,上面放着几盘精致小巧的糕点,香气清浅,不甜不腻。
“魏前辈,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魏无羡笑了笑:“好多了,劳你一直记挂。”
思追温声回道:“这是温叔叔一早亲手做的糕点,他特意打听了方子,在里面加了能宁心、安神、稳固神魂的草药,性子温和,给前辈调养身体。他心中拘谨,不敢亲自过来,便托晚辈送过来。”
魏无羡心头一暖一酸,温宁向来如此,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默默惦记。
蓝忘机在旁,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
“过几日,你带温宁来静室见魏婴。”
思追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是!晚辈明白!晚辈一定转告温叔叔!”
他不敢多做打扰,又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便轻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院门。
院中重归安静。
魏无羡望着那盘温热的糕点,眼底柔意慢慢漾开,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轻声道:
“有你们守着我,真好。”
风拂过庭前竹影,旧忆里淡淡酸涩萦绕心头。
他轻轻靠向蓝忘机,声音低软又带着期许:“蓝湛,等我身子彻底养好,咱们寻个日子,一起去祭拜一下温情吧。当初温宁早已替她立好衣冠冢,这么多年,我始终没能好好去看上一眼。
蓝忘机稳稳扶着他,语声温柔笃定:“好。等你痊愈,我陪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