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他语气不自觉沉了下去。
腰间一侧空空荡荡。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随便早已被江澄交还回来。那是一品灵剑,认他为主,通灵随心。可他如今……无金丹,无灵力。即便剑在手中,也挥不动、驭不起、撑不了片刻。曾经仗剑天涯的少年,如今连一柄属于自己的剑,都难以掌控。
他眉眼微微垂落,周身那股明快劲儿淡了下去,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黯淡。
蓝忘机看在眼底,心口微涩。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宽慰,只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稳:“有我。”
魏无羡心头一暖,迅速抬眼,把那点落寞掩去,重新扬起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没事,就是随口说说的。”
正此时,一名蓝氏执事躬身而来,行礼道:“含光君,魏前辈,宗主请二位前往前厅,有要事相商。”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移步前往。
前厅之内,蓝曦臣已端坐其上,一旁还立着一人,手摇折扇,眉眼温温。
聂怀桑一见二人进来,立刻起身,笑容熟稔:“魏兄,忘机兄。”
蓝曦臣亦温和颔首:“忘机,阿羡。”
魏无羡笑着点头:“大哥,聂兄。”
“今日请你们过来,”蓝曦臣语气平缓,目光扫过两人,“是怀桑带来了金麟台的事,与金凌有关,你们也一并听听。”
聂怀桑合上折扇,轻轻点了点掌心,神色略沉了几分:“魏兄,你也知晓,金凌早是金家宗主,但终究只是名义上的。宗族里的实务、产业、实权,都还握在几位长老手中。”
魏无羡微怔:“难道不是一向如此?”
“不一样。”聂怀桑轻轻摇头,叹道,“之前金家的几位长老说金凌年纪小,宗务由他们代管。现在金凌年岁渐长,也该及冠了。金家几位长老,嘴上说着要为他大办及冠礼,场面铺得体面盛大,实则就是做给仙门百家看,明面上把金家的脸面情分全都做足。如此一来,即便江澄一心护着金凌,看在满仙门的目光和规矩体面上,也不好公然出面插手金家内务,更不好轻易找他们麻烦。他们便是攥着这一点,才肯礼照办、实权却未必肯轻易松手。”
蓝忘机和蓝曦臣几乎在聂怀桑提及及冠礼时,目光同时轻轻下移,缓缓落在了魏无羡束发的那一根旧红丝带上。
聂怀桑顿了顿,看向蓝曦臣:“所以我与大哥商议,必须提早做些安排,稳住金家内部,把该给金凌的权力,顺顺利利交到他手上,不能让他空有宗主之名,无宗主之实。”
魏无羡默然点头,神色也渐渐郑重。
那一点红发带,落在三人眼底,都心下微涩。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上一世魏无羡身死时,不过弱冠之年,少年英才,纵马执剑,却连一场正经的及冠礼都未曾行过。疼他的江枫眠不在了,莲花坞没了,再也无人记得,该为他束发加冠。
十六年归来,岁月重补,可那场缺失的成人仪典,依旧空着。
一丝浅淡的自责与疼惜,在蓝忘机心底漫开,眼底悄悄泛红。
蓝曦臣与聂怀桑皆是了然,三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这一世,他们要把缺失的,一点点补回来。
四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金凌及冠、稳住长老、平稳交接实权的安排,话说妥当,聂怀桑便先行告辞。
魏无羡与蓝忘机也告辞离去,重回静室。
待到夜色深沉,蓝曦臣缓步前往藏书阁。
蓝启仁批阅卷宗、整理典籍,尚未回屋。他静静立于门外等候。许久,灯影移动,蓝启仁缓步走出,见蓝曦臣立于夜色中,神色沉静。
“还未歇息?”蓝启仁开口。
蓝曦臣躬身行礼,抬眸时语气郑重:“叔父,侄儿有一事,与叔父商议。”
“讲。”
蓝曦臣沉声道:“关于及冠之礼,魏婴他,从未有过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