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另一个穿着当地服饰的男人走了过来,很黑,皮肤粗糙,有一些驼背。
男人是陆怀远的父亲,因为生来骨骼畸形,背后像背了一口大锅一样,所以从出生到现在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大家都叫他驼背佬。驼背佬娶不到媳妇儿,后来人贩子拐骗来了一个傻女人,花了几千块买了一个傻子做媳妇儿,那傻子就是陆怀远的母亲。
驼背佬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看向她们的时候目光也带着一抹算计。他伸出手拿烟斗,那手上星星点点的黑斑星罗密布,看着像是扭曲的虫子一样,比陆怀远脖子上的要密集许多。秦淼盯着那黑斑看了许久,抬眼便看到驼背佬正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陆芳苗估计也感到不适了,不过好歹也是自己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排斥,干笑着用手碰碰秦淼的胳膊说:“傻了啊,这是你表舅,快叫人。”
秦淼沉闷地叫了一声表舅,便不再做声。驼背佬一边抽烟一边闷哼一声,算是回应了秦淼。
陆家的祖宅在大山沟里,那座山里据说有一座古墓,而陆家人就是守墓人。这些年不少倒斗的人,趋之若鹫地赶往那里,都死在了进山的路上。
那里山路不通,水路也不通,要想进去,只有从山里一条羊肠小道穿过去,只是那羊肠小道两旁长满了毛刺,人走过去,那毛刺要是刮到皮肤上能带出一条血印子,伤口处火燎火烧。而且林子里面什么虫子都有,毒虫飞蚁屡见不鲜,爬到身上咬一口要烂掉半边肉。
他们进林子之前都会带上一把弯刀,一边走一边砍掉那些枝丫,避免碰到身上。腰间挂的小布包里放满驱虫药,就是怕被那些毒虫飞蚁叮咬。
他们四人排队走着,驼背佬走在最前面,秦淼走在他的后面,而陆芳苗则跟在秦淼后面,陆怀远则走在最后。驼背佬一边抽烟一边说:“这林子要是没有陆家人带路,强行走过去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秦淼只觉得这地方邪乎,却没想到这么邪乎。这一路走过去全是弯弯绕绕的小道,而且周围尽是些张牙舞爪的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鬼气森森,平常听鸟叫都觉得脆若银铃,可这里的鸟叫声却透露着一股阴森,像是惨叫一般,拖沓绵长,幽怨哀婉。
肯定是心理作用,秦淼摇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天渐渐黑了下来,可前方除了一望无际的山脉,丝毫见不到人烟。秦淼看着眼前的驼背佬,心里越发的不踏实。
她和她妈谁也不曾见过表舅和陆怀远,假如这两个人不是表舅和陆怀远,而是两个别有居心的人怎么办?
在这荒郊野岭,杀了人恐怕这辈子尸体都不会被找到,任由尸体烂在土里或者是被动物吃掉。
秦淼忽然停下,表示不愿意再往前,她扁着嘴,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说道:“累死了,我脚好酸啊。”
秦淼常年背着包走南闯北,这点山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陆芳苗却是真的累了,一听秦淼要休息一会儿,陆芳苗立即附和道:“我也觉得累了,要不休息会儿再走吧。”
前方的驼背佬停了下来,声音缓缓从喉咙里吐出来:“也好。”
那声音干哑,像是被折断的枯木发出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那张枯树皮般的脸缓慢抬起来,笑了笑,然后提起手中的弯刀扬了起来。秦淼退后一步,将陆芳苗护在身后,心跳得仿佛打鼓一般,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泛着冷光的弯刀。
驼背佬看了一眼秦淼,抬起手将周围的树枝都清理干净了,他说:“坐吧。”
秦淼松了口气,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气垫来铺在地上,然后扶着陆芳苗坐了下。,陆怀远就坐在秦淼的旁边,依旧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驼背佬从衣兜里拿出一些干粮来,黑乎乎的一块圆饼,又硬又干,不兑水根本难以下咽。
秦淼看着驼背佬伸过来的手,摇摇头说:“表舅,不用了,我带了吃的,就在书包里。”
秦淼拿出一些水和吃的,分了一点给陆芳苗,陆芳苗接过吃的吃了两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扭头一看,陆怀远手里捏着被块咬了一口黑乎乎的圆饼子。
陆芳苗一边替他顺气一边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了陆怀远,“快喝快喝。”
陆怀远喝了一口水,一双眼睛盯着秦淼看了一会儿,脸上因为被噎到的原因,已经通红一片。
秦淼警惕地看着四周,就算要跑,没有那驼背佬带路,绝对会被困死在里头。
驼背佬站起来说:“收拾一下,我们要赶在日头完全下去之前进村子。”
秦淼沉默地收拾着东西,依旧按照之前的队形,她跟在驼背佬身后。她一路上也不大说话,但是眼里的警惕十分明显,就连手上的动作也略带着防备。
一直走到村口处,看到那黑压压的牌匾上写着“陆家村”几个字才稍微放心下来,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