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淼说:“你带了血浆没有?”
荣靳年说:“带了,在车上,装在一个不透明的保温杯里面。”
秦淼说:“那我们不出去吃了,要不你在家里给我做一顿饭吧。”
出去吃的话,荣靳年又不能吃,只能看着她吃,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总得都有吃的才行。
荣靳年倒是没有想到,旋即他笑着说:“家里有菜吗?”
秦淼不会做饭,厨房在外婆去乡下之后就一直是个摆设,她虽然爱吃,可顶多只会在泡面里面加个香肠、鸡蛋一类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做饭的天赋。秦淼其实挺好奇的,荣靳年不能吃东西,怎么能把菜式的味道把握好呢?
荣靳年一开始其实并不能接受自己成了只会喝血的怪物,拼命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他在想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能回到学校里,和秦淼一起读书,考同一所大学。可是他把厨艺练得越来越精湛了,却始终没有办法学会吃饭。
荣靳年和秦淼一起去超市买菜,秦淼推着车,一路跟在荣靳年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非常快乐,她不说话,荣靳年的话就更少了,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卖厨房用品的地方,荣靳年便停下脚步开了口:“家里都有什么?”
秦淼回忆了一下便说:“除了锅碗瓢盆没扔之外,剩下的东西都给扔了,反正我也用不上,留在那里也是发霉。”
她平常都是打电话叫外卖,也总会给虎子叫一份。她隔壁就是专门做外卖生意的,厨艺还不错。对于她这种人,只会吃不会做的人,但凡能下嘴的东西,都属于不错的。
荣靳年听了之后,将那些做饭用得着的东西统统往推车里面放。他一边挑,秦淼一边说:“做饭要用这么多东西啊?我还以为只要油、盐、味精。”
“口味更好的话需要的东西也就多了。”
秦淼转了一圈,后来看到零食区,便将那些包装好看的,看着好吃的东西都往里面放,像是一个推着推车的孩子一样,到了超市就停不下手。荣靳年不喜欢她吃太多零食,便皱着眉头说:“你还吃这么多零食?”
“我一年到头来不了一趟,便想着多拿一点,可以慢慢吃。”
“这些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你这样慢慢吃,万一过期了怎么办?少拿一些。”一边说,一边又将秦淼丢进去的零食放到了货架上面。
秦淼看着荣靳年的动作,眼底突然有些酸涩,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仍会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突然开口:“如果,如果你还是叶西沅,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在一起?”
荣靳年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手握着推车说:“秦淼,忘了叶西沅吧。”
“可你,明明就是叶西沅啊。”秦淼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一开始她确实害怕荣靳年,可是越相处,她越觉得,荣靳年就是叶西沅,叶西沅就是荣靳年,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说,“我,我真的……”
不等她把话说完,荣靳年便开口阻止了她,“秦淼,不要犯傻了,叶西沅不会伤害你,可是,荣靳年却会。他会突然失控地扑向你,他会像是恶魔一样吮吸你的血液,他就是地狱来的饿鬼。”
“你别说了好吗?我不想听。”秦淼推着推车走在前面,荣靳年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刚刚的小插曲打破了两人之间伪装的和谐。
荣靳年看着秦淼的背影,他并未追上前去,便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看她抬起手来,倒像是在抹眼泪,想上前去给她擦眼泪,又觉得没有必要。这次擦干净了,她下次总还会哭的,这次若是不去擦眼泪,也许她以后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于是他便狠了心不去管,手放在衣兜里,不紧不慢地看着货架上的东西一阵呆愣,心里想着,她怎么总喜欢吃这些零嘴?
秦淼回过头来,似是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但眼圈还是红红的,她也没做出委屈的样子,声音里故作清冷,不过听着却更让人难受,“要买些什么菜呢?”
荣靳年见她已经缓过来了,便殷切地上前推着手推车说:“一些蔬菜和肉类就行了,我给你做些酱牛肉吧,既可以当零嘴儿,又卫生安全。”
秦淼原本想一口回绝,可一想到那份酱牛肉,她便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只是冷冷清清地回了句“随便你吧”。
荣靳年勾了一下嘴角,觉得这样的人倒也好,心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荣靳年做饭很快,他不需要尝味道,一切都按照手里的小勺比划着。他围着围裙,一边倒油在锅里热着,一边快速切菜,一手放调料,一手颠勺,厨房里热气烘烘的,他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事务。
秦淼原本想开口帮他,结果只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退出去到客厅里去了。
客厅里有一个留声机,外公生前最喜欢用黑胶唱片听歌,秦淼没事也总会在这上面听着那些老歌。外公是周旋的歌迷,那些歌曲,她从小听到大,小时候很喜欢听,还会蹦蹦跳跳地唱起来,后来接触了流行歌曲之后便不怎么唱这些歌了。
荣靳年将饭菜端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秦淼在摆弄着留声机。她弯着腰,一头漂亮的头发扎成一个麻花辫放在身后,睫毛在灯光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轻轻地摆动着翅膀。她的唇也是很漂亮的唇形,饱满,线条也很好看。
歌声骤然响起,是老式的唱腔,秦淼轻快地跟着哼唱两句,走起来像是跳舞一样,她一边走一边说:“音乐使我快乐!”
桌子上放着荣靳年的保温杯,里面装的便是荣靳年需要的血浆。他坐在秦淼对面,看着秦淼说:“快吃吧,炸丸子很烫,当心别烫到嘴了。”
秦淼记起来很久以前,因为吃烤地瓜把嘴烫破皮的经历。她吃起东西来猴急猴急的,一口咬下去烫得哇哇大叫,荣靳年一直拍着她的背,又是端茶送水,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夹起那个丸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的确很烫。
“怎么着也不该吃第二次亏了。”秦淼说。
身后留声机里传来周旋好听的声音,用吴侬软语的声音唱出了内心的悸动——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她曾在深秋给我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