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似乎有些逆耳但却是事实。
“不管老书记过不过气,说话还管不管用,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把他当领导看的。没有他,就没有我薛明汉的今天啊。”薛明汉说。
“那是当然,我们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雪依凡说,“不过你也真是命好,这辈子遇到了老书记这个贵人,要不然,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堆里当牛做马的服侍别人呢。”
“是啊,老书记确实是我这一生中的贵人。”薛明汉深有感慨地说。妻子的话,让他不禁又想了当年的情形。
薛明汉和易竹刚的相识缘于一篇调研文章。
薛明汉大学毕业后没多久,遇上老家州山县招考事业单位干部,待业在家的薛明汉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报了名。这一考就考上了,成了州山县民政局的一名普通干部。毫无背景的薛明汉自知事业编转为行政编的艰难,也就不抱奢望。在干好本职工作之余,写写文字,赚些稿费。到民政局的第三个月,在县委、县政府的组织下,全县掀起了“解放思想,富民强县”的解放思想大讨论热潮。结合这一大讨论活动,县委宣传部开展了一次机关干部调研文章大评选活动,要求文章围绕州山县山区工业化发展进程阐述如何通过解放思想推进山区工业化,围绕调整农业产业结构阐述如何通过解放思想加快农业产业化步伐。薛明汉一向喜欢参加征文活动,决定参赛。在经过半个月的收集资料、调查研究之后,写了一篇题为“加快州山工业兴县农业富县进程的思路及对策”的文章。让薛明汉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竟然在众多领导干部的大作围攻中脱颖而出,获得了一等奖。时任州山县委书记的易竹刚看了此文批了这么几个字:立足州山,思路新颖,见解独到,指导性强。得知作者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之后更是赞赏不已。没多久,薛明汉就调到了县委办公室,成了县委办公室的一个秘书,锻炼了一段时间后,摇身一变,成了易竹刚的秘书。薛明汉聪明、善思考、反应快、又稳重,深得易竹刚器重,久而久之,变成了易竹刚的心腹。随着易竹刚的升迁,薛明汉也就步步登高了。
“没有易老的慧眼识珠,唯才是举,我薛明汉很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小干部,根本不可能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官场是残酷的,再有能力再有才华,没有背景,想要出人头地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想起往事,薛明汉再次感慨。
“嗯,明白就好。你现在当了市委书记,可得多提拔些有才华有能力但没背景的年轻人,充分调动干部的积极性。”雪依凡说。
“这个还用得着你教我,在我手里有干部任免权的时候,我就这样做了,我一向视易老为榜样的。”薛明汉说。
雪依凡笑笑,说,“峡江大桥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这个事情还真是棘手。修建峡峡江大桥的资金缺口很大,华副省长虽说会大力支持我,但他刚刚上任,又是副职,能量有限,到时可能还得请老书记跟省里说个话。”
雪依凡听薛明汉这么说,赶紧问道:“你今天去找老书记不会就是为修桥的事吧?那可不好,这么长时间去拜访一次,别登门就是有事请他老人家帮忙,那样不好。”
薛明汉笑了,说:“你当我是初涉官场的小青年啊,这点常识还不懂,我今天去纯粹是去看看他。”
“峡川的事情易老书记肯定是知道的,你没问他,他也就没有点拨点拨你?”雪依凡问。
“点拨倒是没有,不过他跟我提到过一个人,说那个人有头脑有能力,也很靠得住。这个人曾经找过我,在峡川是个人物。”
“谁?”
“谢三强,峡川的一个老板。易老书记好像跟这个谢三强关系不错,话语中对谢三强夸赞有加。”
“易老书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可得好好抓住谢三强这个人。”雪依凡说。
薛明汉听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下午薛明汉约了几个和他们夫妇关系较好的朋友去崇山市林溪县的大坝水库钓鱼。出发前薛明就和朋友都说好了的,为了不被人打扰,尽情的享受钓鱼的乐趣,这次去钓鱼不跟林溪县当地政府打招呼,免得那些书记、县长又趁机拍他马屁。到了大坝水库,没钓多久,薛明汉就钓到一条巴掌大的红鲤鱼,正高兴着向雪依凡他们炫耀,却看到林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带着几名干部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薛明汉喜悦的心情马上跑到了九宵云外去了,钓鱼的兴致也没了,真想马上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薛明汉来说真是漫长,尽管林溪县委书记、县长在他一再强调今天只是陪妻子、朋友出来透透气、钓钓鱼之后不再跟他汇报这汇报那,可薛明汉仍觉得心里非常的堵。心情不好,自然也就钓不到鱼了,直到最后天色暗了下来,他也没有再钓到一尾鱼。
在林溪县委书记这些干部的一再坚持下,薛明汉到林溪县富豪酒店吃了晚饭。没有喝酒,因为薛明汉跟他们说晚上还要赶回峡川,林溪县的领导们也就没有坚持。
回城的路上,雪依凡见薛明汉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说道:“林溪县的书记、县长也够会拍马屁的了,你人都调走了,他们却还跋山涉水地赶来陪你钓鱼。”
“他们这是在搞长线投资啊。现在跟我走近点,等哪天我被提拔了,他们就会要我多多关照关照。”薛明汉这样说。
“唉……”雪依凡叹了口气。
“依凡,我有些累,眯一会儿。”薛明汉说道。
“嗯,到家了我叫你。”雪依凡说。
回到家,薛明汉电视也没看,洗完澡就睡下了。
星期天上午八点多钟,薛明汉就返回了峡川。
在峡川西城区,有一条远近闻名的青石古巷,这条古巷,因整条小巷的路面均用青石板块铺设而得名。古巷的两侧,则是一幢幢颇具古色韵味的小木楼。这条古巷,在解放前,曾一度繁华。然而,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推进,峡川这座城市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住在这条街上的居民搬的搬,迁的迁,剩下的只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和那些条件不好买不起新房的居民以及一些外来的租房户。当然了,也有个别有经济条件搬离但对这条小巷怀有感情,喜欢小巷的清幽而不愿离开的。
书法怪人邹放便是其中一个。
在青石古巷的中段,住着一位跟这条大街同样出名的书法怪人邹放。他的行草,不仅在峡川有名,就是在晋水省也是声名显赫。说他是怪人,是因为邹放虽有一手好字,但却为人孤僻,不喜应酬,很少为人挥亳泼墨,哪怕是高金收购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心。然他每逢春节临近,却会主动为街坊邻居书写对联,分文不取却乐在其中。
邹放有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从政,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无论是经商的还是从政的,都在各自的领域如鱼得水,小有成就。经商的大儿子邹权开了个装饰公司,一年下来也能赚个三四十万,而小儿子邹商,则在峡川所辖的清山镇当副镇长,官职不大,可年轻,才27岁,前途不可限量。邹放自己呢,开了个小杂货铺,由他的妻子经营着,每月的收入也不错。按他的条件,是完全可以搬离这条古巷的,他的两个儿子也曾多次表示愿意为他们老俩口买一套新房,可邹放却不愿离开。
“深居古巷五十载,阅尽一街盛与衰。吾希青石作见证,死后魂魄亦归来。”这是邹放所作的一首诗。“吾希青石作见证,死后魂魄亦归来”——由此可见邹放对古巷的感情是何等的深。
九点准,邹放开始一天当中的第一次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