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江是铁了心向薛那边靠扰了。”易平和说的江,自然是指江东台。
郭小勇一听这话就来了火,说:“这事都怨你们,要是你们平时对他尊重一点,他也不至于不跟我们一条心的。”
江东台先后分管过交通、财贸,城建,但易平和他们,依着与郭小勇的关系,从来不把江东台放在眼里,大事也好,小事也罢,都是绕过江东台直接向郭小勇汇报的。尽管如此,江东台也是忍着,任易平和他们去。但去年的一件事,让江东台和易平和的关系走到了冰点。去年年终时,易平和向省里报一个公路改造方面的材料,没征求江东台的意见,直接就报上去了。事后江东台知道了,很不高兴,在一个会上批评易平和目无领导。易平和却不买帐,说那份材料郭小勇看过了,同意报省里的。弄得江东台颜面尽失,从此二人的关系从此降至冰点,一僵不可收拾。
“我看他就是一个小人,看到薛比罗更强势,就想拍薛的马屁,为明年的政府换届铺路。”陈立东说。
“先别说这些废话,现在事情这样了,多想想怎么跟罗天海交差吧,罗天海这人一身痞气,如果他知道没中标,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郭小勇说。
怎么跟罗天海交差,这还真是个难题。易平和、李宗斌他们可都是向罗天海拍着胸脯保证过不会出什么意外的。现在这种状况,罗天海知道肯定是要恼羞成怒,而且还会嘲笑他们无能,弄不好,还会把罗天海也推向薛明汉那边,让薛明汉又多一个实力雄厚的帮手。
易平和、李宗斌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怎么?都成哑巴了。看你们,平时说起来天花乱坠的,一碰到问题就卡壳了。”郭小勇说,“我看这样吧,平和,罗天海那边,还是你去做工作吧,把你那个鲁宁的朋友也叫上,一起做做罗天海的工作。还有,平和、杨华,你们也看看,手头还有没有什么工程可以照顾罗天海的。”
杨华和易平和都说有。
“还有,你们设法派人盯住罗天海,别让他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来。”郭小勇说。此时,他有些后悔请了罗天海跟谢三强竞争。对罗天海,他总是有些不放心,觉得罗天海这种人是难以掌控的,随时都很可能惹出点什么麻烦事来。
吃过饭后,郭小勇有事先行离开了酒店,易平和、李宗斌、陈立东、杨华四人在包间里打了几圈麻将,然后又去酒店的美容部一人叫了一个小姐,快活了一番又小睡了一会儿之后方才离开。
薛明汉去了工业园,但脑子里却一直挂念着大桥招标的事。他知道,江东台回去召的会肯定是硝烟弥漫的,不过,他对结果非常的乐观。这份乐观,来自谢三强的平静。从昨天晚上到早上,谢三强没给他打来一个电话,这说明什么?说明谢三强对打败罗天海是成竹在胸,要不然,早就找上门来了。
在回市委的路上,薛明汉接到了江东台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江东台简短地汇报了上午会议的情况,并跟薛明汉说具体的情况下午将当面进行汇报。
接完电话,薛明汉问王一名对江东台的印象如何,王一名明白薛明汉的意思,说:“江虽是副市长,但却并无什么实权,别说易平和、李宗斌他们不买他的帐,就是其他市政单位的一把手,也都是近郭而远江。所以,江,其实是一个夹缝中挣扎的人物,只要有人拉他一把,他必然会心存感激,肝脑涂地。”
王一名说完后不见薛明汉答话,便回过头去,看到薛明汉正闭着眼睛,一副沉思的样子,于是也就没有再说话,开始思索起妻子蔡琳调动的事情来。
蔡琳调峡川的事,薛明汉已经跟相关领导打过招呼了,估计下周就能办下来。虽说也就只剩那么四五天了,可王一名还是觉得日子有些难熬。最近事情多,他已经有十来天没回崇山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对蔡琳都甚为想念。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江东台来到薛明汉的办公室,向薛明汉详细地汇报了上午开会的情况。怎么个详细法呢,详细到哪个人说了哪些话都一一地作了汇报。
薛明汉对江东台的汇报很满意。通过江东台的汇报,他清楚地掌握到了市招投标管理委员会那些人的心思。尤其令他满意的,是江东台。江东台在会上立场坚定,据理力争,重挫了易平和他们的嚣张气焰。当然了,最令薛明汉满意的,是江东台用他自己的那张嘴,说出了薛明汉想说而又不能说的话。
江东台走后,薛明汉对王一名说:“回头你跟谢三强联系一下,就说市里已经决定让他中标了,要他好好感谢感谢江副市长这个贵人。”
王一名知道薛明汉的意思,点头应允。
当晚,在王一名的安排下,谢三台在峡江饭店独具匠心的摆了桌海鲜宴,盛情款待江东台。这些海鲜,都是谢三强要求饭店下午特意派人从省城调运过来的。江东台看到满满一桌的海鲜,便知谢三强为了这顿饭不仅花了大价钱还花了大心思,觉得自己突然之间被人抬高了许多,受人尊敬了许多,很是高兴,一向不喝白酒的他也倒了半杯高浓度的水井坊。
王一名也喝了不少的酒,喝得一个脑袋是又胀又痛。谢三强见王一名醉了,在送走江东台后,便安排司机用他的车把王一名送回了住处。第二天一上班,薛明汉就问王一名昨晚那顿饭吃得怎么样,王一名说挺好的,江副市长和谢三强都很高兴。薛明汉便没再说什么,把电话打到郭小勇办公室,电话是秘书刘平接的,说郭市长刚出去办事去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不一回会儿,郭小勇果然回了电话,说刚刚和招商局的几位同志陪一个客商出去走了走,问薛明汉找他有什么事情。薛明汉说峡江大桥招标的事情已经定来了,要郭小勇督促相关部门抓紧落实,使大桥项目尽快开工。郭小勇“嗯嗯嗯”的应着,心里却极不平衡。
“小勇市长,罗天海这次没有竞得峡江大桥工程,心里可能会有些想法,平和、杨华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些工程项目吧,你看怎么安抚一下他吧,他是外商,能照顾到的地方我们还是要尽量照顾照顾的,别打击了外商投资峡江的积极性。”挂电话时候,薛明汉这样说道。
“薛书记,您干吗还给郭市长他们找台阶下呢,罗天海是他们请来的菩萨,怎么安抚怎么送走是他们的事。”
“罗天海的在鲁宁的事情这些日子我听了一些,这个人一身的痞气,我是怕他没中标闹事。峡江现在要发展,除了需要项目,需要资金外,还需要稳定。社会不稳定,投资环境不和谐,经济建设也就搞不好。峡江大桥是我到峡川后建的第一个工程,可以说是上到省委领导,下到平头百姓,都在关注这个工程。现在招标定下来了,我只希望这个工程能够早日动工并顺顺利利地完工。省里刚开完信访稳定工作会,再过几个月省第十届全运会又要开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想生出些影响稳定的事情来。”
薛明汉的话不无道理,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地方经济搞得再好,不稳定不和谐的事件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上级领导不但不会满意,弄不好,还来个一票否决。什么“三个文明”年终考核一票否决,个人先进一票否决,至于提拔重用,更是免谈。所以,从乡镇到县到市,都有这么一种怪现象,有些一把手宁可守业也不愿创业。守业,平安稳定;创业,纠纷不断,矛盾不断,信访量蹭蹭上涨,弄不好,乌纱帽都丢了。
这是现实,但薛明却不愿这么做,在他看来,为了官帽只守业不创业,是一种不作为不负责的表现。他的信条就是,在其位就要谋好其政,事要做,业要创,安全稳定的局面要维护。有问题,想办法解决,有矛盾有纠纷,用心去调处。
“湖南的浏阳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这个‘中国花炮之乡’近几年发展得特别快,2006年浏阳市的财政收入突破15亿大关,与上年同比增加了3亿。一个县级市,它靠什么一年有十几亿的税收?靠的就是浏阳花炮这个支柱产业。据统计,2003年浏阳实现花炮产值25。89亿元,销值25。62亿元,税收4。4亿元,占当年财政总收入的48%;2006年全年销售花炮3873万箱,实现销售额51亿元、创税8。2亿元,占了财政税收的53。3%。花炮生产属于高危行业,一起安全事故很有可能就炸飞一批官帽,难不成因为这个浏阳就不办花炮企业了?没有这些花炮企业,哪来的‘中国花炮之乡’?又哪来的一年15亿的税收?”这是薛明汉在崇山当县委书记时批评一些只守业不创业一把手时最爱举的一个例子。
薛明汉这种不怕事,爱干事的性格,深得省市领导欣赏,即便有时惹出些麻烦事情来,领导也不会大发雷霆,而是嘱咐他在干事创业的同时,注意协调好各层面的关系,尽量麻烦事小一些少一些。
与上面的一片叫好声不同的是,薛明汉的这种做法在当地干部中引来的却是不满,很多人说他为了出政绩不顾下属的死活。举个例子吧,当时薛明汉引进一个机电生产项目,但在征地时却极不顺利,群众意见挺大,三天两头集体去市里上访,又是联名写材料寄到省委、省信访局、省政府、省国土资源管理厅等,搞得上到县长,下到县信访局的一般干部,个个为了息访东奔西跑,忙得是晕头转向。尽管如此,薛明汉还是坚持要引进那个项目。他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不愿解决问题的干部。后来,在县委、县政府的全力协调下,民愤平息了,项目也落户了,但一些干部对薛明汉的意见也就因此落下了。
薛明汉妻子的雪依凡不满丈夫的做法。作为薛明汉的妻子,她为丈夫不做守业者而做创业者感到自豪,但是,她又不想看到丈夫因为干事创业锋芒毕露今天得罪这个明天得罪那个,成为下属的众矢之的。所以,她时不时的会和薛明汉争论一番。就在薛明汉到峡川上任之前,雪依凡也千叮咛万嘱咐,要薛明汉收敛一些。得知薛明汉要把峡江大桥建成峡江市的标志性建筑后,雪依凡又劝他别去碰上一届定好的市长工程,以免造成党政班子的不团结。但薛明汉呢,依然是坚持到底。从某个角度说,也正是薛明汉的这种性格成就了他的今天吧。易竹刚老书记就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只是一个守业者,你做到县长这个级别就已经到顶了,别说市委书记,就是县委书记也没你的份。
这话,薛明汉信。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薛明汉、雪依凡、王一名、邹放,谢三强及谢三强的一名助手,共六个人,分乘两辆小车前往崇山看望易竹刚老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