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勇以为江小爱是来采访这起医疗事故的,心里一紧,问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省里的记者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忘了说了,江小爱不是来采访这起医疗事故的,她这次来是另有安排的。不过,记者的嗅觉特别的敏感,中心医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肯定会知道的,要瞒估计也瞒不住。”薛明汉说。
“江记者什么时候会到?”郭小勇问道。
“估计再过二十来分钟就会到峡川吧,她是从鲁宁过来的,没多少路。”
“薛书记,那我是不是要交待一下宣传部,让他们派人看住江小爱,别让她跑到医院去了。”韩启生问道。
“我看没这个必要。这只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医疗纠纷,没必要这瞒那眶的。我跟江记者打过交道,知道她的秉性,你越是不想让她采访的,她就越会想方设法地深挖,直到把真相挖出来为止。这样吧,她若不知道医院的事,我们也就没必要跟她提,她若知道了并且有意去医院采访,我们就尽量的配合她吧。郭市长,你觉得呢?”
郭小勇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让江小爱去采访那起医疗事故,他担心如果江小爱知道了这起医疗事故的责任人跟他的关系,再一曝光,那事情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但薛明汉的态度已经这么明显,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心想这事等江小爱到了峡川看情况再说,便道:“薛书记说得有道理,这种事情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接着,郭小勇来了个大转弯,说,“只是不知道这个江记者人品怎么样,她不会添油加醋,胡乱撰写吧?”
薛明汉摆手道:“不会不会,江记者是个为人正直,责任感强的资深记者,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凭空捏造的。”
这时王一名走了进来,对薛明汉说道:“薛书记,车子已经备好了,李部长他们也在楼下等您,我们是不是?”
薛明汉抬腕看了看手表,说:“哟,一晃十点都过了,是该出发了。”
郭小勇忙站起身来,说:“薛书记,您还要去祖县,我跟启生同志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医院的事情,我会督促政府的同志协调好。”
薛明汉也站了起来,说:“好,那我跟李部长他们去祖山了。对这起医疗事故处理,我提两点要求吧,一是多做做家属和医院的工作,适当地提高些赔偿金,这样死者属的心理也能平衡一些;二是关于责任人的处理。我的意见是先拿出了个初步的处理意见来,这样对外也好有个交待,至于责任人处理的一些细节问题,待事件平息了可以再开会研究。总之,处理的原则只有一条:一切为了峡川的和谐与稳定。小勇啊,这件事情一旦让记者知道了,见了报,再来想办法处理可就被动了。”
郭小勇感觉薛明汉是在给他留情面,说:“薛书记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您的话传达给每一位处理此事的同志,让他们遵照您的吩咐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好,有郭市长盯着这事我就放心了。”薛明汉把头转向韩启生,说,“启生同志,这事你就多费心了,有什么新情况别擅作主张,要及时跟郭市长请示汇报。”
韩启生说好。
“好了,我要去祖山了,希望回来的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薛明汉说完郭小勇、韩启生他们一起出了办公室,赶着去祖山检查工作去了。
正如薛明汉说的那样,记者的嗅觉最灵敏。江小爱和她的同事到峡川后没多久就知道了汪雪涵的这起医疗事故。当即对峡川的采访工作作了调整,把峡江大桥工程招标的采访暂搁一边,改去中心医院采访了。这可吓坏了几位负责陪同的市宣传部的干部,他们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拖住江小爱他们,一边打电话请示宣传部尤部长。尤部长只知道江小爱是来调查峡江大桥工程招标一事的,并没得到消息江小爱要采访这起敏感的医疗事故。更主要的是郭小勇为江小爱来峡川采访的事跟他打了招呼,要他派几个机灵点的干部“陪”着江小爱,别让她到处乱跑。尤部长明白郭小勇的意思,因此,自然是不同意江小爱搅到那起医疗事故当中去,便吩咐宣传部副部长邵建中出面做江小爱的工作,设法制止江小爱他们。可江小爱并不买账,当着邵建中的面拨通了薛明汉的电话。不过,薛明汉当时正在祖山县行政服务大厅视察,电话是王一名接的,王一名跟江小爱说薛书记正忙着,不方便接电话,等他请示了薛书记之后会回电话给她。
十分钟之后,薛明汉一行从行政服务中心出来,准备去下一个视察点视察。上车后,王一名说江小爱刚打来电话,称她要去中心医院调查那起医疗事故,但宣传部的领导不同意。
“这些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我都交待了,江小爱这次到峡川采访,宣传部要全力配合好她的工作,不能搞遮遮掩掩这一套。临走的时候,我还跟郭市长说,医院的事情,江小爱如果不知道,我们就瞒着,如果她知道并且要去采访,那就让她去,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变脸了。”
“我估计是郭市长跟尤部长打了招呼吧,毕竟这起责任事故的责任人是他的亲戚,一旦登报了,他自己脸上会没光。”王一名说道。
薛明汉听后想了想,说:“你给尤部长回个电话,就说江记者是省党报的资深记者,是负责任的记者,没必要防这防那的,再说那只是起普通的医疗事故,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她要采访就让她采访好了。”
王一名跟了薛明汉这么久,当然知道薛明汉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想借江小爱之力把这起性抟恶劣却又十分棘手的医疗事故的真相报道出来,为严惩这起医疗事故的责任人郭新谋铲平障碍。一直以来,薛明汉处理起责任事故来都是铁面无私的,秉公办理的,但汪雪涵的这起医疗事故让薛明汉犯了难,严惩吧,所有人都会认为他这是在为峡江大桥一事搞政治斗争,故意不给郭小勇留情面;不严惩吧,违背了自己一向坚守的为官做人的原则不说,而且对新上任的妻子雪依凡树立威信会十分不利。现在好了,江小爱的出现正好可以解决这道难题。以江小爱的性格,她一定会把郭新谋和郭小勇的这层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再一登报,全省都知道了真相,到那个时候,薛明汉再提出严惩责任人就师出有名了。
王一名把薛明汉原话向尤金松作了传达。尤金松在接到电话后,又向郭小勇作了汇报,在得到郭小勇的许可后,又给邵建中打了电话,把薛明汉的态度跟他说了。这样,邵建中也就放了行,江小爱和她的同事也便顺理成章的在市委宣传部几位干部的陪同下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正在医院会客室和雪依凡商量如何处理这起医患纠纷的刘会南一看来了省报记者,很是不悦,把宣传部办公室主任苏北北叫到会客室外边大骂起来,说你们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情竟然也带着省报记者跑来采访,太没政治敏锐性了。
苏北北知道刘会南训人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就一句话不说,任由刘会南发泄。
“小苏,省报记者采访的事尤部长知道吗?”训完了,刘会南黑着脸问苏北北。
“知道。江记者来医院采访,是经过了薛书记准许的。”苏北北答。
“薛书记不是到祖山县视察工作去了吗?这事怎么扯到他身上去了?”
苏北北就把江小爱给薛明汉打电话的事情说了。刘会南听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会客室。
郭小勇很快就知道了江小爱去医院采访的事,当得知江小爱去医院采访是获得了薛明汉准许时气得咬牙切齿,当着刘平的面大骂薛明汉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骂完之后,便分别给刘会南和韩启生打了电话,要他们加大协调力度,尽快化解矛盾。在电话里,他跟刘会南和韩启生就这起医患纠纷的处理定了这么一个框架,一是提高赔偿金。在原来赔偿的32。56万元的基础上,再追加5-10万元的赔偿,追加部分郭新谋承担60%,医院承担40%;二是严惩责任人,并及时向社会、媒体公开处理情况。
有了郭小勇的表态,事情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午饭时间还没到,事情就得到了圆满解决。即在原来赔偿32万元的基础上追加了6万元赔款。同时,刘会南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死者家属表了态,称市委、市政府将在3天之内向社会公开对责任人的处理情况。当然,这追加的6万元赔偿金,医院没打算让郭新谋出,庄宗恒自告奋勇地全揽了下来。
待协议签好,赔偿金付清,死者亲属纷纷散去之后,刘会南和韩启生找到了郭小勇,把处理的一些细节作了汇报。事情解决了,郭小勇却怎么也乐不起来,反而觉得心头像堵了块石头,想喘口气都特别的困难。
事情得以圆满解决,最高兴的当数雪依凡了。回到局里之后,她马上把处理结果告诉了还在祖山视察的薛明汉。薛明汉一听事情解决了,很高兴,说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然后又问雪依凡准备怎么处理郭新谋。雪依凡说她一切听市委、市政府的,她只是一个卫生局长,没有什么权力处理郭新谋,作为行政管理部门,最重最重,也就是吊销郭新谋的医师资格证。
薛明汉不同意吊销郭新谋的医师资格证,说那样做的话,等于把郭新谋的饭碗剥夺了,不利于缓和与郭小勇的关系。
“我看这样吧,郭新谋毕竟是郭的亲戚,刑事责任就不追究了,吊销医师资格证的处罚也免了,责令郭新谋及其女友停止12个月的执业活动,以示警戒吧。你去找一下郭市长,把处理的结果跟郭市长作个汇报,顺便把你有关责任人处理的意见跟他说一说,探探他的口气。”薛明汉给雪依凡出主意。
雪依凡就去找了郭小勇。一开始,郭小勇坚决不同意雪依凡的提议,认为处理太轻,没法向群众交待。后来雪依凡称这样做并不违反医疗事故处理原则,也不会引起死者亲属异议时,郭小勇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