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强的金水花苑楼盘封顶了,市里的许多机关单位和企业给谢三强送去了祝贺的条幅。谢三强把这些条幅都悬挂起来。上百条鲜红的条幅迎风招展,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有些人看了,说谢三强真牛,一个楼盘封顶还有这么多的市直机关前去祝贺,也有人看不惯的,说太不像话了,暴发户的楼盘封顶,政府部门居然也花钱做条幅跑去拍马祝贺,太不把国家的钱当回事了。有人算了这么一笔账,按一条条幅宽0。5米,长15米,市场价6。5元米计算,一条条幅就将近一百块钱,数十家机关单位祝贺,就要花费数千元的费用,浪费实在是大。有这些钱,还不如捐给希望工程呢。
有人不服,自然就会有人告状,一些人在峡江政府网的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说金水花苑楼盘封顶有数十家政府机关送去条幅祝贺,受之无愧为峡川房地产开发史上的最牛楼盘。帖子发表没多久,就有上百人上论坛顶帖、拍砖、盖楼。这是调侃的批判方式。有些人更直接,把电话打到市政投诉中心,说那些条幅不仅影响市容市貌,也有损市委、市政府的形象。但是市投诉中心知道谢三强与薛明汉的关系,况且就连市委、市政府也送去了条幅祝贺,再说了,这事过去也有过,也有人投诉,市里也没人去管,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所以这一次接到投诉,市政投诉中心也没当回事。
薛明汉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钱池无意中听到了一些干部对此事的议论,便把这事跟薛明汉提了一提。
薛明汉一听就发火了,说乱弹琴,金水花苑封顶市机关去祝的是哪门子的贺?当钱池说有人在网上投诉,有人电话投诉但没人去处理时,薛明汉更是发火了。把电话打到郭小勇那里,要郭小勇迅速派人去“金水花苑”把市政单位、部门送去的条幅全部拆了,同时,查明市委、市政府的条幅是谁送批准制作并送去的,另外,还要追究市政投诉中心相关人员的责任。
有人投诉市政部门祝条幅祝贺金水花苑的事郭小勇昨天就知道了,也曾想过派人去管管,可转念一想这是谢三强的楼盘,后面有薛明汉这个市委书记撑腰,他便懒得去管了。反正,百姓骂,也是骂薛明汉,不会骂他郭小勇。现在薛明汉要他去处理这事,有种别人惹事,他来擦屁股的嫌疑,很是不高兴,说:“这点鸟事也叫我来管,我忙得过吗?”
杨华、李宗斌、陈立东、易平和他们当时也在郭小勇办公室。
杨华说:“我看他是故意的,好人他来当,坏人让您做。就这点事情,他完全可以让钱池去做的,可他偏不,这不是在耍您是什么?唉,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姓薛的也压得太狠了点吧,都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了。”杨华在建设局过惯了当好单位一把手的好日子,现在跑到档案局当副局长,还排在别的副局长后面,与原来的日子相比,那可真是相差一万八千里。坐驾,原来是帕萨特,他向市政府申请购买的,开了才不到一年,现在呢,是桑塔纳2000,还是辆旧的;权力,更是无从谈起,开会,他没话语权;请朋友吃顿饭报张发票,还要看局长大人的脸色。俗话说得没错,过惯了穷日子过好日子容易,过惯了好日子去过穷日子就难。这样的日子,对杨华来说可真是度日如年。在档案局上班满一个月的时候,他跟易平和他们喝酒,他说,档案局的一个月,就好比是建设局的三年。
“是啊,他姓薛的就是在耍权术,耍威风,把我们这些下面的干部耍得团团转。”李宗斌。李宗斌的日子也不好过,由富得流油的财政局调到市水利局,还是任党组书记,虽排在局长前面,但并无多少实权。
陈立东、易平和跟杨华、李宗斌一样,谈起薛明就恨之入骨,满腹牢骚。
杨华、李宗斌、陈立东、易平和他们的一番火上浇油的话让郭小勇更是火冒山丈,说:“先不管谢三强的破事,我们先谈我们的。”
郭小勇就继续跟杨华、易平和他们谈事。谈什么呢?谈纪委秘密调查的事。郭小勇越来越感觉薛明汉在这件事上放了一个烟雾耍了他们一把,有意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便展开调查。
“大家说话行事都小心一点吧,屁股不干净的赶紧擦干净,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不管他姓薛的有没有在调查我们,总之作些准备不会有错。”郭小勇说。
“他姓薛的要是敢再整我,我叫人杀了他全家。”易平和说道。
“杀杀杀,杀个屁,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啊。以后少说些这些屁话。”郭小勇不悦地说道,“你们回去吧,这事我们以后找机会再谈。我现在要派小刘快点把薛书记交待的这事处理了。”心里虽然不悦,嘴上虽然说不处理,但薛明汉发了话,他还是要老老实实去做,并且把事情做好。
郭小勇把刘平叫到办公室,把拆条幅的事跟刘平说了,要刘平立即去通知相关的部门和领导处理好这件事,并将处理结果报“两办”。
市城管局去金水花苑拆条幅时,谢三强公司的职员却阻止不让拆。为此双方发生了争吵。
谢三强接到电话赶到现场,问明事情缘由后,跟城管局的干部说,这条幅不劳他们大驾了,他们自己会拆。城管局的人当然不相信谢三强会这么听话,说自己拆可以,但他们要在一旁监督,否则回去不好交差。谢三强说你们不怕晒就在这监督吧,然后就叫了几个人上楼顶拆条幅。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总算把这些条幅都拆完了。可怜那几个城管局的干部,硬是在烈日下站了四十多分钟,直到最后一条条幅落下来后才离开。
拆完条幅后,谢三强打了个电话给薛明汉,接电话却是钱池,钱池说薛书记现在跟郭市长在会见一个客商,问谢三强找薛书记有什么事情,他等下好通报一声。谢三强跟钱池还不是很熟,很多事情不管跟钱池说。就跟钱池说也没什么事,便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他又敲开薛明汉家的门,不过薛明汉不在家,雪依凡看谢三强两手空空便接待了他。
“谢总,峡江大桥工程的进度怎么样了?老薛天天念叨着呢,晚上做梦都会说到峡江大桥。”
“连做梦都梦到峡江大桥,可见薛书记对峡江大桥有多重视。对这我们这些承揽工程,从政府口袋里挣钱的老板来说,要的就是领导重视,领导重视,事情就好办,付款也就及时,我们的日子也就好过。”
“老薛这人做事一向是这样的,不做就碰都不碰,要做就要做最好。”雪依凡说,“不过因为这样,也得罪了一些人。”
“任何一个人,哪怕他再会做人,也不可能做到人人满意的。当官更是,越是清官好官,得罪的人就越多,越是贪官污吏,得罪的人就越少。”
谢三强这话说得有道理,雪依凡听着也特别舒服。薛明汉位居至此,也说得算是高官了,但对金钱的**,他们还是显得很淡定。就是几百块钱的礼物,或者给孩了的压岁钱,凡是超过1000块的,他们一律拒收,就是几百块钱,他们也是看人说话的。只有关系好的,熟识的才会收。作为是市委书记、一个市卫生局局长,如果来者不拒,一年下来还是可以贪到不少的。他们这样淡定,有时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奇怪。说来说去,并非不爱财,还是受了易竹刚的影响。易竹刚位高权重,但却廉洁自律,始终奉行不收钱,不收礼的“双不”的原则为官做事,薛明汉就亲眼看过易竹刚骂前去送礼的人。就是退休之后也拒绝了留在省城的安排,回到崇山的老房子里养老,老两口过着平民百姓般的生活。在薛明汉夫妇眼中,易竹刚简直就是领导干部中廉洁奉公的楷模。就算他们近来对易竹刚和谢三强的关系依然是雾里看花,但他们仍然坚信,易竹刚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当然,除了受易竹刚的影响外,还有一个因素,这个因素算得上是一个主因。那就是从小大,无论是薛明汉还是雪依凡,从来没有受过没钱的困扰,尤其是雪依凡,父母亲都是做生意做得很成功的商人,又只有一儿一女,把平生挣的大部分钱都分给了雪依凡跟他弟弟。而薛明汉那边,父母亲又是退休干部,也无须他们负担,这样一来,薛明汉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过得相当富余了。雪依凡曾对贪官做过一次统计,就是有半数以上的贪官出身都非常的贫寒,饱受了贫穷之苦,从而直接影响了他们的价值观,一旦机会来临,便会不顾一切的紧紧抓住。很多贪官收了很多钱,可直到东窗事发,仍是分文未动。很多人就不理解呢?既然不用,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很简单,看着这些全,他们有种近乎变态的安全感。
薛明汉回来看到谢三强在家有些意外,问谢三强找他有什么事。谢三强把一串钥匙放在茶几上,说:“金水花苑那里我留了两套别墅,单门独院,另僻蹊径,与他们的商品楼是分开的,目前正在装修。您一套,易老一套。”
“把钥匙收回去,这别墅我是不用的,你看我现在住的就是别墅,虽说是国家的,但住着舒服,睡得安心。你那别墅,我不能要。”
“我那个别墅也不是给您的,只是装修好了让您用用,您怕什么啊?”
“坚决不行。这事没有商量。你把钥匙拿回去吧。”
“是啊,谢总,你可别惹老薛发火,惹火了他,以事你找他办事可就难办多了,他这个人很会记仇的。”雪依凡拿起钥匙塞到谢三强手里。
“三强,你是聪明人,还是多走正道吧。你如果钱多,多支持一下我们峡川市的公益事业。比如建希望小学,修村级公路什么的,既帮了我的忙,又为自己积了德。”
“行,我听你们的,既然你们觉得这样做不合适,那我就收回了。”谢三强说,“薛书记,那易老的呢?给不给他?”
薛明汉想了想,说:“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吧。”其实薛明汉觉得,易老书记也没有要的必要,一是来峡川来得少,二是即便来了,市委可以给他安排酒店,一样住的舒舒服服,干嘛要接受别人的房子受人指点呢?可他搞不清谢三强与易老书记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样的话不敢说。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谢三强把易竹刚接到了峡川。一到峡川就带着易竹刚去金水花苑看别墅。雪依凡也陪着去了。易竹刚对那两套别墅夸赞不已,说僻静,适合养花养草养鱼养老。可当易竹刚得知谢三强有意把别墅送给他时,被易竹刚当场拒绝了,说他黄土都埋了半截身子了,还要这别墅干什么?尽管谢三强说强调房子只是借给他用用,并不是给他,但说破了嘴皮易竹刚就是不要。
薛明汉听雪依凡说了这事后很是坦然,这么说来易竹刚在鲁宁的“望江花园”并没有别墅,他跟谢三强之间的关系应该也就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复杂。
也就在第二天,政府办便给薛明汉送来了市直机关给“金水花苑”送条幅一事的处理结果:责令投诉中心办公室主任及办事员就此事写出书面检查,并向举报人致歉。而对市委办、市政府办的两名工作人员未请示领导,擅自作主送去条幅的行为给予通报批评。说实话,这两名工作人员还真是委屈,因为他们是请示了办公室副主任的,因为一直以来,这种小事打个招呼就可以大胆去办的。可现在领导追究下来,他们只能自认倒霉,把这个黑锅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