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迈着四方步进来,一眼便看到苏颜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怒意瞬间从心头窜起。这个孽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害得他被皇上申饬,罚俸半载,她就没有一点愧疚?苏丞相试图从苏颜脸上看出一点愧疚之色,可惜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苏颜的脸上不但没有愧疚,还隐隐有着一丝幸灾乐祸。这个发现,让他本就难堪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逆女,这回你满意了?”苏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梢轻扬:“还不错,难道你不满意皇帝的决定?”苏丞相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苏颜,一字一顿:“本相也满意。”皇帝亲自下的旨意,他敢说不满意吗?他不敢!苏颜脸上堆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阴鸷,转瞬即逝:“既然大家都满意,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苏丞相唇角慢悠悠向上扯出一道极浅的笑,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本相是你父亲,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如此做法,就没有一丝后悔?”苏颜忽然低低一笑,一侧嘴角高高斜挑,露出几分算计得逞的诡笑:“我说过别来招惹我。惹恼了我,我会拉着整个丞相府陪葬!您的宠妾和宝贝女儿不相信,非要来惹我,那我就不客气喽!这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您没管好她们。”苏丞相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收紧,压下翻涌的火气,面上维持着几分体面,可眼底的愠怒藏不住:“你身为丞相府嫡长女,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一点小事揪着不放,眼里还有没有为父?”苏颜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冷硬疏离,没有半点父女温情:“没有。整个丞相府除了母亲,其他人在我眼里与陌生人无异,包括您和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故而,您别在我面前谈什么血脉之情,我不需要这些。我不会主动出手对付你们,但是,若你们先招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这一次就是最好的答案。”这些话如利刃般扎入苏丞相心头,他一时语塞,随即怒火翻涌,厉声呵斥:“放肆!你这是大逆不道。”苏颜唇瓣慢悠悠勾起一抹假笑:“苏丞相,何必呢!道不同不相为谋,父慈女孝那一套放在你我身上不合适。彼此不打扰,不算计,各自安好才是我们该有的生活。从这一次事件中,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苏瑶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我可以收起利爪,将满身锋芒尽数藏起,安安静静地当个乖巧的女儿。可若有人步步紧逼,践踏我的底线,藏起的利爪随时会亮出伤人,不留分毫情面,这一次就是最好的见证。”苏丞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往日温润藏谋的眼底只剩一片寒凉。他望着苏颜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又气又堵,半生谨慎为官,处处步步小心,却生出这般反骨叛逆的女儿,还是个聪慧无双,有谋略有手段且胆大包天的硬骨头,比他在官场上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难对付。用孝道压她,她压根不在乎名声,还言明不在乎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身份。用手段对付她,她背后站着摄政王,她自己行事果决,诡计多端,远超他这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油条。用武力镇压,那就更不可能了,她那两个婢女都是武功高手,暗处还有高手保护她,比他这个当朝丞相的安保高了好几个级别。细细数来,他目前只能憋屈地认栽,别无他法。思及此,苏丞相目光沉沉地看着苏颜:“本相已然惩罚了柳氏和瑶儿,她们既已长了记性,日后便不会无端招惹你。”另外,柳氏的管家权已然撤掉,丞相府的中馈交还给你母亲。在她身体痊愈之前,你暂时代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管家。”苏颜摆摆手:“母亲还在休养,我也没兴趣掌家,您还是把掌家权交给其他人。”苏丞相蹙了蹙眉:“你不去问问你母亲?”“不必。什么都没有母亲的身体重要。”苏丞相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丞相府的掌家权便交给你大嫂。”苏颜两手一摊:“随你,您觉得谁合适便交给谁,只有一点,莫招惹我。”苏丞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冒起来,冷哼一声:“你如此胆大妄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希望你到时别后悔!”苏颜扬唇一笑,眸光清亮锐利,自在又耀眼,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苏颜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后悔两个字。”苏丞相望着面色从容、气度非凡的嫡长女,心头一震,他自问见多识广,阅历非凡,可还是被她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撼到了。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绝非苏瑶那种通过穿衣打扮来增强自信笑容的气势,也不是昭阳郡主那种家世与身边护卫堆砌出来的气势,亦不是太后那种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气势。而是源自于她内心的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以及洞察人心的智慧。这般兼具绝世风骨、通透灵性与雷霆手段的女子,若加以培养,何愁苏家不兴?苏丞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后悔,若他好好待骆氏,不宠信柳氏母子四人,他们父女之间是否不会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他抬眸看着静静立在窗边的骆氏,身形单薄,鬓已成雪,那是十三年磋磨、日日忧思熬出来的沧桑。曾经端庄雍容的一府主母,被他的冷落熬得身心俱疲黯淡无光。从前他总以为,自己是朝廷重臣,一国丞相,家事只需大体安稳,不必拘泥内宅细碎。他偏爱柳氏不止是她那方面放得开,令他欲罢不能,还有她温顺逢迎、长袖善舞,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偏爱苏瑶,是因为她娇软乖巧、惹人疼惜。反观正妻骆氏,性子沉静温婉、不善言辞,不懂争宠媚上,平日里安分守礼,便显得格外寡淡无趣。后来嫡长女失踪,她整个人病恹恹的,屋子里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就更加令人厌烦。:()弃妇揣崽在古代,众大佬日日求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