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丽春楼之后,母亲就给人洗衣裳,做针线活来赚钱。”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着两筐衣裳去河边洗。”
“若是夏天都还好,要是冬天,她的手上的冻疮便发作的厉害,可是洗衣服的活又不得不做,因为不做,奴和她都要饿肚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被他一点一点地咽了回去。
林宝珠越听便越发觉得酸楚。她甚至觉得,也许陆瑶娘对于自己饿几顿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孩子。
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若是这种情节被写到书里,她可能会高高在上的批判两句“恋爱脑自作自受”,可陆瑶娘做为一个母亲,真的非常尽责了。
林宝珠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其实听你说了那么多,感觉你母亲还挺好的,之前听你说,你母亲还送你去读书?做到这样的份上,本小姐还挺佩服她的。”
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几乎这种人设出生的孩子,母亲都会很厌恶他们,把孩子视作耻辱,可陆瑶娘不一样,她是真的很爱陆遇亭。
陆遇亭动作一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次回忆。
那次是芙蓉姐姐来看娘亲,他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唉,姐姐,你说你何苦呢?当初我就劝你,一碗药把孩子送走算了,现在这样……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当时已经懂事了一些,懵懵懂懂的可以听明白芙蓉姐姐话里的意思,躲在门后,嗓子像是被堵住,眼泪控制不住的上涌,又被他一点点压下去。
“好了,芙蓉,亭儿马上回来了。”
“我留下亭儿,是因为我自己想留下他。不是因为那个人。”
“可能我这辈子就这一次当娘的机会,而且那孩子懂事极了,又那么可爱,我不后悔。”
陆遇亭止住眼中的酸涩,但语调依然没什么情绪:“其实有的时候,奴觉得那些孩子说奴是扫把星也没错。”
“没有奴,娘亲也许会过的更好。”
从前觉得扫把星这个称呼听着难受,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错呢?
母亲的苦难,好像都是他带来的。
突然,林宝珠一拍他的肩膀,语气十分的不赞同:“嗨呀,平时看你这么聪明,原来也会犯蠢啊。”
陆遇亭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林宝珠又逗他似的,笑嘻嘻的戳戳他的脸:
“没有你,你母亲会生出勇气搬出丽春楼吗?敢反抗老鸨吗?”
“本小姐觉得吧,如果没有你的话,你母亲也许这辈子都没有勇气离开。”
“说句不好听的啊,也许你娘就和你说的那个芙蓉姑娘一样,永远都离不开丽春楼了,当然了,我也没有说芙蓉姑娘的意思。”
林宝珠冲他挑了挑眉,继续笑着道:
“我看书上总说“为母则刚”,你虽然确实是扫把星了点,但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你成了她的勇气。”
“而且本小姐肯定,你绝对不是扫把星,你要是扫把星,能给林府弄来这么多生意吗?”
她用力的揉揉他的脸,少年红润的薄唇被她挤的微微嘟起来,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毕竟,本小姐的眼光怎么会出错呢?对吧!你自己说!”
少女明艳的脸蛋在他面前笑嘻嘻的,就像正午最热烈的阳光,蛮不讲理的照进了他潮湿的内心。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少年蹭了蹭姑娘的手心:
“是,小姐说的对。”